第181章 我在第一层，他在第五层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林远脸上时，那种改变世界格局的激荡与豪情，已经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和女儿房间里传来的轻微呓语。
  这才是他的人间。
  厨房里飘来小米粥的香气，林远熟练地煎着两个溏心蛋，动作轻柔，仿佛在处理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爸爸，我的小兔子发卡呢？”女儿林念念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一身粉色的小熊睡衣跑了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在你床头的第二个抽屉里，昨天晚上你自己放进去的。”林远笑着，用锅铲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钟小艾也走了出来，接过林远递来的温水，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今天不去公司？”
  “去，不过得先完成我的首要任务。”林远将煎好的鸡蛋装盘，一本正经地说道，“送公主殿下上学，再护送女王大人上班。”
  钟小艾被他逗笑了，眼波流转间，皆是化不开的柔情。
  饭后，林远开着那辆低调的辉腾，先将林萧送到了市里最好的国际幼儿园，看着女儿背着小书包和老师同学挥手问好，他才调转车头，将钟小艾送到了单位门口。
  “晚上想吃什么？”车停稳后，钟小艾解开安全带，侧头问道。
  “糖醋排骨，你亲手做的。”
  “好。”
  看着钟小艾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门口，林远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温柔和煦渐渐收敛。
  他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将车开到了护城河边的一家老茶馆。
  点上一壶龙井，叫了两碟小菜，牵着家里那条叫“旺财”的中华田园犬，坐在临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一坐，就是一个上午。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慢悠悠地起身，驱车前往远航集团总部。
  ……
  远航集团顶层，赵瑞龙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
  “赵总，林总来了。”秘书敲门进来通报。
  赵瑞龙眼睛一亮，几乎是小跑着冲了出去，正好在电梯口撞见了遛弯回来的林远。
  “大哥！您可算来了！”赵瑞龙一脸的激动，仿佛见到了救星，“再晚点，您就该回家给嫂子做饭了。”
  公司里的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些高管会专门掐着这个时间点来找林远汇报工作，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顺道“逮”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正老板。
  林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火烧眉毛了？”
  “比那还急！”赵瑞龙引着林远走进办公室，亲自给他泡上茶，然后献宝似的递上两份文件，“大哥，您看看这个。”
  林远靠在沙发上，随意地翻开。
  一份是关于一家叫“藤讯”的公司，另一家，叫“阿狸”。
  “哦？”林远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赵瑞龙见状，立刻开始了他的汇报：
  “大哥，我这几个月一直在琢磨，感觉以后这天下，可能就是互联网的。我找人摸排了很久，发现这两家公司最有意思。这个藤讯，搞了个叫扣扣的东西，年轻人都在用，黏性特别强。
  还有这个阿狸，那个叫马芸的创始人，简直是个神人，他说要把生意都搬到网上去做，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赵瑞龙越说越兴奋，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林远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泛起了波澜。
  他当然知道这两家公司未来会成长为怎样恐怖的庞然大物，但他没想到，赵瑞龙这小子，在没有自己点拨的情况下，居然能凭着商业嗅觉，从万千草莽中精准地找到了这两颗最璀璨的明珠。
  这几年，他确实长进了不少。
  “不错。”林远放下文件，赞许地点点头，“瑞龙，眼光越来越毒了。这两家公司，都可以投，而且要重金投。告诉他们，除了钱，远航集团所有的资源，包括渠道、市扬、媒体，都可以向他们倾斜。”
  得到林远的肯定，赵瑞龙激动得脸都红了：“有大哥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搓了搓手，又面露难色：“不过，也确实遇到了点麻烦。就说这个阿狸吧，那个马芸提出一个构想，说要在网上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现实，最好能有个中间方做担保，搞一个什么……数字支付。”
  “但这玩意儿，牵扯到金融，咱们国家现在根本没有相关的牌照和政策，银行那边也不待见，都觉得他是痴人说梦，上头会不会同意，谁也说不准。”
  林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我问问。”
  说着，他便掏出手机，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林远甚至开了免提。
  “喂，爸，我，林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嗯，有事？”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小艾说您上次体检，血压有点高，要注意休息。”林远先是拉了句家常。
  “行了，少来这套，说正事。”
  “爸，是这样。我最近准备投资一个电子商务平台，就是网上卖东西。但里面有个支付环节，需要一个第三方数字支付牌照。这事儿对咱们国家未来的金融和商业格局很重要，您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
  “文件递上来我看看。这事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重要，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没人会拦着。”
  “好嘞，谢谢爸。”
  林远挂断电话，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仿佛只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菜。
  赵瑞龙在一旁已经看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可是钟正国钟老啊！
  大夏国金字塔尖的人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一个能开创全新金融赛道的牌照问题，在一个电话里就有了眉目？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赶紧说道：
  “大哥，还有个事。那个藤讯，他们想搞游戏，但是现在游戏这东西，名声不太好，电子海洛因什么的……出版和批文方面，卡得特别严，也是个大麻烦。”
  林远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哦，那我再问问。”
  还是那个号码，再次拨了过去。
  “喂，爸，又是我。”
  “你小子还有完没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最后一件事，真没了。”林远嘿嘿一笑，
  “我那家公司，还想做点游戏，就是益智类的，开发青少年智力那种，还能对外进行文化输出。但是出版署那边，流程好像有点……慢。您看能不能跟他们打个招呼，对我们这种有志于发扬大夏文化的企业，开个绿色通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无语，“把你们公司的名字和项目报给我秘书，就这样。”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林远收起手机，仿佛没事人一样，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赵瑞龙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大哥……这点小事，总去麻烦钟老，是不是……不太好？”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拿着高射炮去打蚊子，太奢侈了。
  林远闻言，放下了茶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和深意。
  “瑞龙，这你就不懂了。”
  “你觉得这是小事，但在我看来，这都是大事。数字支付关系到国家未来的金融安全，游戏关系到文化阵地的争夺和下一代的思想教育。”
  “咱们做的事情，越大越好，越成功越好。远航集团这艘船，体量越大，乘风破浪，就越能成为国家手里的一张王牌。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成功，就是钟老的成功，是他的政治资本和脸面。”
  林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所以，我这不是在麻烦他，我是在给他送一份谁也抢不走的政绩报告。”
  “你以为我在第一层，他在第五层？”
  “不，是我和他，一起站在了平流层。我们呼吸的，早就不是同一片天空的空气了。”
  赵瑞龙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林远的背影，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能扛起整片天空。
  他原以为自己跟了林远这么久，已经摸到了大哥的门道，可今天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连冰山的一角都算不上。
  这已经不是商业的范畴了。
  这是……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