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程墟从未想过

  背叛了入魔版本的谢妄之是什么下场？
  程墟从未想过。
  宋逢君的一手挑拨离间，让程墟百口莫辩。
  他就那么水灵灵的被入魔版本的谢妄之拎到了地牢里。
  地牢里很黑，很暗，很潮湿，很阴冷。
  程墟看着那些血迹斑斑的刑具，浑身发冷，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你不会要把这些用在我身上吧？”
  “不，你的寝殿的暗室里，为何是这种血腥的场面？你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程墟曾经去过谢妄之的寝殿暗室，那里摆放着奇珍异宝，可没有这么阴森可怖的地牢啊！
  谢妄之慢条斯理擦着匕首。
  匕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格外的锋锐。
  谢妄之的眼睛，更是赤红。
  此刻的谢妄之，似乎已经无法控制入魔的状态。
  “杀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叛我的人，都死了。”
  他就那么拎着程墟的脖子，把他绑在了刑架上。
  “不是，你真的动手啊？宋逢君明显是说给你听的，他以为我要抢他的掌门之位！”
  谢妄之平静地说：“那他如何知道我入魔的？”
  “此事，只有你一人知晓。”
  程墟：……
  他看着双眼通红的谢妄之，终于明白：妄境里的谢妄之，根本不是个东西啊。
  心如死灰。
  他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你来吧。”
  程墟闭上眼睛，眼睛和眉毛都挤到一块去了：“狗东西，我看错你了。”
  “你压根就没心没肺，你压根就冷情冷意，你压根就人面兽心，你压根就没有感情！”
  程墟胡乱大骂。
  “滚！给我滚！！”
  谢妄之半晌没有动静。
  程墟等了好久，慢慢睁开眼睛，谢妄之已经不在他面前。
  程墟：？？？
  他懵了：“怎么了？”
  被困在刑架上的程墟，试图找到谢妄之：“喂，不是用刑吗？你人去哪儿了？”
  “不说一声就走，懂不懂礼貌啊？”
  “别以为入魔了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了……你神经啊！”
  “谢妄之！！”
  此刻。
  昆仑主峰山脚下。
  谢妄之终于滚到了山脚下。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当程墟命令自己“滚”的时候，身体自发地听从了程墟的号令，从地牢刑房里滚了出来。
  一圈又一圈。
  当谢妄之滚到山脚下的时候，他身上全都是灰尘，头发已经凌乱，而他眼睛里的赤红，也终于平静下来。
  有巡逻的昆仑弟子看到谢妄之，连忙施礼：“掌门。”
  谢妄之随意点了点头，准备回地牢。
  然而。
  他迈了一步。
  回到了原地。
  并且想继续滚。
  又迈了一步。
  又回到了原地。
  ……还想继续滚。
  谢妄之暗暗咬着后槽牙。
  还是被合欢宗的给算计了。
  程墟亲手递给他的那杯茶里，下的药竟然能控制自己。
  现在程墟让自己滚，他就不能走着回去。
  谢妄之拧眉。
  没多久，执法队队长萧池也来了。
  “掌门，深夜如此凌乱，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谢妄之：“……”
  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他皱着眉头，“滚！”
  萧池浑身一机灵，连忙挥手让旁边的执法队队员滚：“都滚！没听到剑尊大人让你们滚吗？”
  执法队队员们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准备离开。
  深夜里，谢妄之的话语带着些阴冷：“我说，让你们，滚。”
  “是滚，而不是走。”
  ……什么？
  所有人几乎以为听错了。
  当他们再次看了一眼谢妄之，明白了什么，他们绝望地开始团成一团，开始滚。
  萧池看着滚走的队员们带起来一路的灰尘：……
  自打少宗主失去了弟弟之后，就越来越疯了。
  现在都这般疯癫了。
  他试图劝解：“掌门，你何苦拿他们取乐？”
  谢妄之的眼神很阴沉：“你也滚。”
  萧池：？？？
  在掌门的威压下，萧池长叹一口气。
  主要臣滚，臣不得不滚。
  萧池滚在了队员们后面。
  所有人都滚了，世界都清静了。
  谢妄之的眼底又燃烧起来了火。
  入魔之火熊熊燃烧，将他垂落的长发都吹起。
  吹起，又落下。
  半晌，入魔入的很没有威风的谢妄之，滚着滚去了地牢。
  ……
  程墟都快睡着了。
  地牢里有些阴冷，刑架上又泛着沉重的血腥味，他睡的很不踏实。
  睡着睡着，听到了一些动静。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谢妄之滚着过来了。
  程墟疑心自己还在梦里。
  “虽说这是妄境，但是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入魔版本的谢妄之还不够，还是滚蛋版本的谢妄之？
  谢妄之停在了程墟面前，他从地上站起身来，沉着脸盯着程墟：“你满意了？”
  程墟想要问我满意什么？
  但不是他的视线落在谢妄之的头发，那里有好几片枯叶。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怎么会这么好笑啊！”
  坠入妄境之后，程墟一直提着心，应付着离谱的一切，包括离谱的谢妄之。
  现在好了，程墟看到了现实世界里绝对不会看到的一幕。
  谢妄之沉着脸，将头发上的枯草弄下来。
  他用了几个法诀，便重新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剑尊。
  “你想控制本尊，一切都不可能！”
  程墟笑累了。
  “没什么不可能啊，掌门大人在地上滚我都看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谢妄之：……
  程墟：“好了，把我放下来吧，我手腕被锁链磨的挺疼的。”
  谢妄之：……
  他不想动。
  然而当程墟发出来的命令足够具体的时候，谢妄之不得不遵从。
  程墟被放了下来。
  他的手腕已经磨破皮了。
  “还是糙点好，这皮肤也太嫩了……”
  谢妄之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程墟的心提起来。
  谢妄之明白了什么？总觉着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操控我，是因为合欢宗的药。”
  他眯眼看着程墟，眸子里的火恰似寒星：“然而别忘了，我一开始，也给你下了药。”
  “你是我的奴仆。”
  “我自然可以操控你。”
  程墟：？？？
  对哦。
  你能操控我，我能操控你。
  两者在这儿叠buff呢？？
  ……
  关于谁能操控谁这个问题，程墟与谢妄之进行了一番友好的讨论与切磋。
  包括但不限于，让对方滚，让对方大喊我是狗，让对方疯狂表白。
  程墟试验之后，发现前几个都能让谢妄之做到，让谢妄之表白却做不到。
  像是有什么在隔绝着程墟的命令，无法让谢妄之说出爱。
  谢妄之试验之后，发现以上命令全都能让程墟做到。
  只是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程墟也不知道从哪儿想的词儿，可以各种花样的表白。
  谢妄之的脸黑了：“你们合欢宗都教了什么？你曾经跟多少人说过？”
  “没有啊，就你一个。”
  程墟说的是实话。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保命，所以才满口胡言乱语，说什么爱慕谢妄之的鬼话。
  “那你为什么说的这么……这么……”
  谢妄之想了想：“这么肉麻？像是练过的？”
  他认定程墟所言并非真心，这些话不过是想要谋取昆仑的把戏，然而听得多了，总感觉心底有些异样。
  “我现编的啊！”
  谢妄之一脸不信：“这种话，我听得多了。”
  程墟：呵，你太小看当代大学生考试不会的时候胡编词的能力了。
  他能胡编乱造整整两个小时！
  把试卷全都写满！一个空都不留！
  两个人折腾半晌，终于都累了。
  他们决定进行谈判。
  程墟的要求：“你别对我上刑，别把我关地牢里，也别关着我了！”
  谢妄之拧眉：“留着你是个错误，如今果然成了心腹大患。你跟宋逢君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如今还不从实招来吗？”
  程墟大呼冤枉：“我没想算计你，我也不会揭发你入魔的事情。”
  “你不会揭发，但是宋逢君会。”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没有背叛我，那么宋逢君一定是用了某种方法，能得知你知道的消息。”
  “宋逢君可能对你下了控制。”
  程墟傻眼了：什么？
  宋逢君对自己下了控制，自己被谢妄之下了控制，而自己又对谢妄之下了控制？
  程墟低着头，试图找到自己没有被控制的证据：“我完全没有感觉啊，你一定是搞错了。”
  “不会有错。”
  谢妄之缓缓踱步，“你怕是不知道，宋逢君曾经是我哥哥谢妄的道侣，他的手段，远远不是你能想象的。”
  程墟差点被自己口水噎到。
  “什么？”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里是妄境，都是假的假的假的，然而程墟还是很震惊：“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宋逢君曾经是昆仑少宗主的道侣？”
  数千年前，合欢宗还不是声名狼藉的宗门，而是一个正常的正道宗门，只是行事豪放了些许。
  昆仑与合欢宗商议联姻之事。
  合欢宗圣子宋逢君与昆仑少宗主谢妄结为道侣。
  然而婚后不久，谢妄便将宋逢君抓奸在床。
  宋逢君说的很明白：合欢宗要元阳，要双修，你不能遏制我的自由。
  谢妄当场大怒，想要跟宋逢君和离，然而宋逢君竟然对谢妄下了魂咒。
  谢妄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解除了魂咒，休了宋逢君，从那之后，昆仑与合欢宗的关系便僵持了。
  程墟眼睛都要晕了。
  “好刺激……所以昆仑与合欢宗是从这里开始决裂的？但是……”
  哪里都不太对啊！
  这不是假的妄境吗？怎么还挺像是真的？
  妄境越来越离谱了！
  他究竟怎么样才能回去？
  程墟刚想到这里，便觉着回去的念头消减了些许，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缓缓擦去他原本的记忆。
  谢妄之：“你说什么但是？”
  程墟眨了眨眼，他记得刚才是想要说什么的，可是完全忘了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若非宋逢君的一手，我哥哥还不至于修为大减。”
  谢妄之：“我哥哥虽然被我杀了，但是他走过的路，很有参考意义。”
  “总之，我不会重蹈覆辙。”
  “你既然是宋逢君的工具，身上又有他下的禁制，那么我不会再接近你。”
  “你的身份，永远不能摆在明面上，我也不会让你妖言惑众，你永远别想出我的寝殿。”
  他轻声道：“这点，没有商量。”
  好吧，坐牢的地方，又换回来了。
  程墟躺在熟悉的榻上，混吃等死。
  从那之后，谢妄之便很少出现。
  偶尔的几次出现，谢妄之情绪稳定了很多，眼睛也不再是赤红色，入魔的特征渐渐没了。
  程墟问过谢妄之，谢妄之说，会在宋逢君搞鬼之前，将入魔之下压下去。
  他的脸上，满是讥讽：“想要扳倒一个昆仑掌门，没有那么容易。”
  程墟：……
  大哥，你不当正道之首，当反派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又是霜降。
  昼夜温差越来越大。
  深夜，程墟冻醒了。
  他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殿中的阴影：“……谢妄之？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这一年来，程墟很少碰到谢妄之。
  两个人能互相命令对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谢妄之的底线是程墟必须当笼中之雀，于是程墟只能在寝殿里混吃等死。
  时间久了，程墟渐渐觉着殿中的日子倒也挺好。
  时间流速很慢，一年过得很快。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似乎被遗忘了，但是，那应该是不重要的事情。
  谢妄之的靴子沾染了霜露。
  恰如两个人初遇的那一天。
  他一步步走向程墟，他棱角分明的脸终于露出在月色下。
  程墟发现，不过是一年的时间，少年人的模样便褪去了，变得格外杀伐果断。
  谢妄之的嗓音更冷：“昆仑掌门，到了该挑选伴侣的时候。”
  程墟很困，眼皮很沉重，他轻声道：“恭喜，恭喜。”
  谢妄之逼近了程墟，身上的气息格外危险：“你不怨恨吗？”
  “怨恨什么？”
  程墟一个激灵，才想起来自己深爱着谢妄之的人设。
  他揉了揉眼睛，找补道：“怨恨是有点的，然而我现在见不得光，只能在你的寝殿里。”
  “你又说了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当然，日后你想要偷情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谢妄之看上去被气疯了……
  程墟深思：当一个正道修士已经入魔的时候，再气他，会不会负负得正？气到正道上？
  他还是没明白妄境的任务是什么……
  等等，什么是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