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是我的了

  执法队队长唤作萧池。
  萧池让程墟跳下树。
  程墟慢悠悠地下来了。
  萧池查验过程墟的宗门令牌，眼神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怀疑：
  “你们宗门往年也不曾来过宗门大比，这次是第一次？”
  程墟心想，当然是第一次来。
  如果合欢宗想要派人探听消息，最好是用生面孔，免得被人撞破。
  程墟：“我们小门小派，自然是比不上昆仑。”
  这些时日，程墟也学会了见风使舵。
  萧池的眼神微妙些许，“听说前些时日，你一直在找谢妄之？”
  程墟没反应过来，“啊？”
  “不对，你怎么知道？？”
  萧池意味深长地看向头顶的树枝，“我是昆仑执法队队长，自然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总之，看样子你对昆仑一无所知，我给你一个忠告。”
  他走过来，轻声说了一句话。
  程墟的瞳孔微微睁开。
  萧池带着执法队队员离开了。
  树下安静了下来。
  有风微微拂过。
  当风停止，树上的人也落了下来。
  有些削薄的少年谢妄之抬腿便要离开。
  程墟开口：“刚才萧池说你是昆仑少宗主的弟弟，性情恶劣，让我离你远一点。”
  谢妄之顿住脚步：“我听到了。”
  程墟想了想：“不仅是性情恶劣吧？你都入魔了，是不是该换个词了？”
  谢妄之一个闪身，便到了程墟面前。
  他炙热的手指，捂住了程墟的嘴：“不要在昆仑里说这些，会被探听到。”
  程墟：？
  被炙热的气息包围，程墟的眼睛瞪得溜溜圆：你别上手啊！
  谢妄之似是发现了不太对，他松开手，轻咳一声，“我走了。下次别被发现了。”
  程墟：“你是少宗主的弟弟，那么你哥哥是什么人？是个天才？”
  这里与程墟所知道的“历史”产生了冲突：在昆仑，所有人都知道，谢妄之在数千年前便是天才，根本没有什么哥哥。
  他初入昆仑，就像是耀眼的太阳那般，骄傲得让人睁不开眼。
  谢妄之：“是啊，所有人都很喜欢他。他是个天才。”
  他说起来这些的时候，脸色平静，眼眸的深处却燃烧着火光。
  那是一种格外复杂的眼神。
  程墟从未看过这种眼神。
  或者说，从未在谢妄之的眼眸中看过。
  “那你做的大事是什么？”程墟说：“我反正是你的奴仆，自然是要为你分忧。”
  程墟破罐子破摔，准备先上赶着找谢妄之。
  好不容易接近了谢妄之，总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跑掉。
  少年谢妄之凝视着程墟，半晌才道：“你确实是爱上我了，竟然这么快接受了是我的奴仆。”
  程墟连连点头。
  他沉默了些许，这才道：“跟我走吧。”
  “去哪儿？”程墟跟上了谢妄之的脚步。
  下一秒，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少年谢妄之道：“去杀我哥哥。”
  ……
  宗门大比已经到了最盛大的阶段。
  昆仑掌门与少宗主谢妄站在高台之上。
  程墟跟谢妄之则是在台下人群之中，仰视着高台上的存在。
  那个所谓的谢妄之的哥哥谢妄……
  程墟在某一个瞬间，几乎确定，谢妄之的哥哥，才是自己要找的“谢妄之”。
  高高在上的少年，万众敬仰的少宗主，惊艳绝伦的天赋，无与伦比的光芒。
  谢妄站在那里，任谁都知道，他便是下一任的昆仑剑尊。
  这个谢妄，像是程墟记忆里的谢妄之。
  真正的少年版本的谢妄之。
  他狐疑地打量着身边的“谢妄之”：“你确定，这是你哥哥？”
  “而你，要杀了你哥哥？”
  程墟下意识地感觉到哪里不对。
  妄境是不是误导了自己，让自己以为谢妄之还是谢妄之，而实际上，谢妄之在妄境里的名字，不叫谢妄之，而叫谢妄？
  少年谢妄之唇角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果然，你跟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只要看到我哥哥，就会像是狗一样爬过去，祈求他的怜悯。”
  “能被我哥哥看一眼，都是你们这些人的福气。”
  程墟不高兴了：“你怎么说话的？”
  “没关系，你已经反悔不了了。”谢妄之的手，死死地掐住了程墟的手腕。
  “你喜欢我哥哥也没用。”
  他的身体很烫，像是火。
  这一刻，程墟又觉着，少年谢妄之，很像是他认识的谢妄之。
  起码两个人身上都一样烫。
  “我没说我喜欢你哥哥啊！”程墟试图争辩：“你不要自己脑补好不？”
  入魔版本的谢妄之根本不听程墟说话。
  他只是低低笑着，话语不明：“你是我的了。”
  程墟：“？？？”
  坏了，这个谢妄之真的不太对。
  早就被昆仑剑尊谢妄之打击了无数次，说要杀了自己，程墟心知肚明，谢妄之根本不会喜欢自己，更不会说什么你是我的了这种话。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谢妄之的手。
  下一秒，眼前一阵晕眩与痛苦。
  是谢妄之发动了控制的命令。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格外的模糊。
  程墟看着少年谢妄之等到了宗门大比的结束。
  而他在夜晚，闯进了少宗主谢妄的寝殿。
  再然后，便是昆仑少宗主谢妄登上了宗主之位。
  与此同时，谢妄宣告他的弟弟谢妄之因为意外死亡，为了纪念谢妄之，谢妄改名为谢妄之。
  从此之后，谢妄之不存在，却又存在着。
  没有人记得那个讨人厌的谢妄之，只有如今的昆仑掌门谢妄之。
  高高在上，清清白白。
  程墟被谢妄之困在寝殿的时候，无聊地玩着手腕上的锁链，感觉事情有些糟糕。
  入魔的谢妄之，把他当做了玩具一样，摆在了寝殿里，并不许别人进入。
  程墟试图逃走过一次，不但没走成，反而被加上了锁链。
  程墟求救无门，只好无聊地复盘，一切是究竟如何走到这个地步的。
  难道……他从始至终认识的谢妄之，都是一个篡夺了哥哥身份的赝品？
  ……真假美妄之？
  ……
  “你们昆仑，没有发现你入魔吗？”
  程墟百无聊赖地躺在榻上，脸上盖着一本书。
  他感知到谢妄之来了，也压根没动。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没有人会怀疑昆仑掌门的。”
  妄境入魔版本的谢妄之看向程墟，眉头皱起：“起来。”
  “不起来。”
  程墟动也不动，“躺着舒服，还要躺。”
  谢妄之：……
  “那也不能好些天都躺在榻上啊！”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被囚之后，就这么咸鱼躺了的。
  程墟晃了晃脚踝：“锁链锁着呢，我能去哪儿？”
  谢妄之：……
  他眉头微皱：“即便是锁链锁着，也有钥匙可以开。然而，这些天你怎么不想着逃走了？”
  程墟根本没想找钥匙的事儿，绝口不提。
  程墟：“多清净啊，我喜欢上这里了。”
  “这里饭菜好吃，空间又大，还有好多书可以学习，你又很有才，我脑子有病才想逃走啊。”
  杀死哥哥版本的谢妄之冷冷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向程墟。
  这些天，程墟像是改了性子，也不逃走了，整天要吃的喝的玩的看的。
  现在又说喜欢上这里了？
  谢妄之深吸一口气：“不过是想让我解开你锁链的花招罢了！”
  只要他放开程墟，他就会跑。
  他不过是合欢宗的卧底而已。
  程墟继续安详地躺。
  “随你。”
  “下次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点种子和小花盆来，我想种点花养点草。”
  “养草？”
  谢妄之的瞳孔深处，闪过了一抹赤红。
  那是入魔的征兆。
  他瞬移到程墟面前，一把掐住了程墟的喉咙：“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程墟：“咳咳咳！”
  脸上盖着的书被抖落，他睁开眼的时候，有些刺眼。
  在刺眼的光晕里，是谢妄之通红的瞳孔，与凛冽必现的杀意。
  手掌和手指是炙热的，滚烫的，烫得程墟脖颈都在痛。
  他几乎有些窒息了，心底却极为平静。
  程墟心想：这就控制不了了？
  妄境里的谢妄之，比真实世界里的谢妄之好激怒多了。
  他艰难地说：“这不是你的寝殿吗？我种点花花草草怎么了？”
  “怎么，我这种行为就想让你杀我？还是说，你只是想看我痛苦的样子？”
  谢妄之通红的眼睛一滞：“我想看你痛苦？”
  “是啊。”程墟说：“不然你为什么生气呢？”
  “你根本不相信我真的会爱上你吧。”
  他说在这里待的很开心，不想离开谢妄之，他反倒是不信了。
  他说想要逃走，谢妄之反倒是用各种方式留下程墟，包括但不限于囚禁。
  谢妄之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有些茫然道：“你怎么可能爱上我呢？”
  程墟的脖颈终于得到了释放。
  他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见钟情不行啊？”
  谢妄之：……
  他没说话，眸子深处的火焰凝滞些许，复又更加炙热的燃烧起来。
  “是合欢宗的把戏。”
  谢妄之说：“你们宗门把你送到昆仑，现在你的任务完不成，准备做一票大的？？”
  确实，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合欢宗的卧底，本来只是来打探消息的。
  现在好了，跟如今的昆仑掌门搭上了关系，岂不是要干一场大的？
  谢妄之了然了。
  他看着程墟，眼神里森森的冷意：“恐怕你的算盘要落空了，你不过是我的奴仆而已，什么想要昆仑，根本没有可能的。”
  “奴仆？”
  “我现在好吃好的躺着，你还要给我送好看的书，给我送好吃的东西……我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奴仆这么作威作福。”
  “什么奴仆这么好，我毕业就当奴仆了。”
  “哦，再给我续点茶，这次送来的茶叶一般般了。”
  谢妄之：？？？
  “到底谁是谁的奴仆啊？”
  程墟：“你也没让我干别的啊？”
  谢妄之沉默半晌。
  “去给我倒茶。”
  被支配的程墟懒懒地站起身来，懒懒地走到茶桌前面，懒懒地给谢妄之倒茶。
  倒茶的动作极为散漫，一看就是在榻上躺了太多天，整个人都变成了软骨头了。
  程墟打了一个哈欠，手里的茶还倒洒了。
  谢妄之：“……”
  他真的服了。
  想要杀程墟，程墟根本不怕，想要吓程墟，程墟情绪稳定，想要使唤程墟，程墟悠悠哉哉。
  谢妄之：“倒洒了，你要受罚。”
  程墟眨巴眨巴眼睛，“我怕疼，能不能不罚？”
  谢妄之：……
  “那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程墟再倒了一杯茶，奉上。
  谢妄之皱着眉头，半晌，还是拿起来茶盏，一饮而尽。
  “喝完咯？那我还想吃点蜜饯。”
  程墟说：“光看书，没零食，怪无聊的。”
  他说完一堆不合理的要求，最后顿了顿……
  “可以吗？”
  “喝你一杯茶，倒提了这么多要求？”
  谢妄之紧紧咬着牙：“我以为你知道错了，你这哪儿是知道错了？你这是得寸进尺。”
  “程墟，别以为我真的不杀你！”
  “真的会杀我吗？”
  程墟仰头看向谢妄之：“你难道不也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谢妄之：……
  谢妄之的眼神很冷，程墟没有动摇。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妄之：他现在确实在胡说八道，谢妄之对自己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想要占有一件玩具。
  谢妄之说什么“你是我的了”，足以证明谢妄之现在心理不健全，思想变态。
  谢妄之绝不会亲手毁了自己想要的玩具。
  谢妄之深深看着程墟。
  半晌，他落荒而逃。
  程墟躺回榻上。
  他看着手边的那一本书。
  书名：《三十天让他对你欲罢不能：一百零八式勾魂夺魄》
  谢妄之送来的一堆书，都是正经书。
  然而程墟在这一堆书里，找到了这本不正经的，一看就是合欢宗夹带私货。
  看来，幕后的合欢宗，也坐不住了。
  谢妄之刚离开没多久，便有一个纸鹤悠悠地飞了进来，落在了程墟的手背上。
  程墟微微眯眼。
  谢妄之给寝殿下了禁制，能闯进禁制里来，绝非寻常人。
  纸鹤变成灰烬，一个虚幻的人影出现。
  程墟呼吸一滞。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男子。
  “你干的很好。”绝美男人轻轻开口，“我试图蛊惑少宗主谢妄，然而他不为所动。”
  “如今谢妄之有了你这个弱点，我们便能谋取昆仑。”
  程墟不是原本的合欢宗之人，他一边点头含糊应下，一边汇总自己得到的信息。
  很快，他便知道，此人是数千年前的合欢宗圣子，宋……
  ……宋逢君？
  程墟瞳孔地震！！
  等等，真实世界里，合欢宗的宗主唤作宋逢君。
  只是程墟一穿越就到了昆仑，还没见过宋宗主。
  难道，数千年前，宋逢君不是合欢宗宗主的时候，是圣子？
  程墟打断了宋逢君的话：“是不是只有圣子，才可以当合欢宗掌门？”
  宋逢君似笑非笑地看着程墟：“你倒是胃口不小，想要当掌门。”
  程墟：？
  他胃口一般，谢妄之总说他是小猫胃，吃不了多少饭。
  宋逢君想了想：“如果你能拿下谢妄之，让他将昆仑拱手让给你，那么下一任合欢宗圣子之位便是你的，待我飞升之后，你自然是掌门。”
  程墟：……
  懂了，原来战功也是可以当掌门的。
  宋逢君：“多亏了你的消息，本圣子才知道谢妄之已经入魔。”
  “刚才的茶里，已经下了专门针对入魔修士的药，从此之后，谢妄之便是你的奴仆。”
  程墟：？？
  不，我啥时候跟你说谢妄之入魔的消息了？你别血口喷人。
  下一秒，宋逢君的幻影消失了。
  程墟的视线，落在了帷幔之后，那一道高挑的身影。
  谢妄之的眼睛赤红，“果然是你，背叛本尊。”
  程墟：……
  完蛋了，宋逢君此人阴险，用的是挑拨离间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