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我我我喜欢你

  天气骤然变冷，远处的寒山越发的冰冷。
  太阳尚未升起，地上的草叶上蒙着一层晶莹的寒霜。
  高山之上的台阶，越发地难以行走，没走多远，腿上便都是水露。
  昨夜，已是霜降。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程墟气喘吁吁地走在布满寒霜的小路上，这条路蜿蜒向上，通向山顶。
  他到了这个鬼地方，已经有三日。
  初时，程墟只觉着所谓的“破妄”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想象，然而当程墟进入了这个世界之后，他发现，这里并不能严格区分与现实，或者说，只要程墟忘记他进入破妄的那一刻，他完全可以当自己穿越到了现在的世界中。
  在这个世界中，他不是合欢宗的圣子程墟，而是一个小宗门的小剑修。
  而他，也看到了“妄”的主人，是谢妄之。
  程墟也没想到，竟然第一个就选择到了谢妄之的“妄”。
  在这个世界里，谢妄之并没有成为昆仑剑尊，也并没有老到几千岁……
  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谢妄之，是与程墟印象里完全不同的人。
  没有那种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眼神，却多了一抹不近人情的冰山之感。
  程墟是在门派大比的交流时期，认识了谢妄之。
  或者说，是程墟主动认识的谢妄之。
  他既然知道要破谢妄之的妄，自然是要主动接触谢妄之的。
  更何况，他很好奇，谢妄之的妄，到底是什么？
  宗门大比的时候，整个修仙界的数万名修士，都会赶赴昆仑，乃是昆仑的一大盛事。
  程墟成为谢妄之的道侣之后，便听说昆仑正在筹备此事，没想到还没在真实世界里看到，在破妄世界里，倒是看到了。
  程墟去找谢妄之的时候，询问昆仑的师兄弟们，谢妄之在哪里？
  有的师兄脸上不屑：“谢妄之？不认识。”
  程墟当时就有些傻眼了：“昆仑竟然有人不认识谢妄之？”
  “昆仑有数万名弟子，谁知道每个弟子叫什么？”那个师兄一脸不耐，“你挡着我练剑的路了。”
  程墟只好抓人连连去问，有人知道谢妄之的名字，脸上是嫌恶的表情：“谁知道他在哪里。”
  “那你是知道了？”程墟眼前一亮。
  “哦，知道，那个怪物，整天在山顶上，不知道在做什么。”那个师兄上下打量程墟：“别招惹不该招惹的。”
  程墟不太明白什么叫做不该招惹的。
  但是他依旧去找谢妄之了。
  出乎程墟的意料，妄境里的谢妄之，不是天才，不是昆仑掌门，也没有很多人敬仰的目光，而是像是一个普通的弟子一样，隐没在众人之中。
  他的天才天赋没有显露，他仅仅只是一个“怪人”。
  怪在他一心只想练剑。
  程墟想要认识谢妄之，少年谢妄之看也不看他，只是往山顶走。
  “喂，我们认识一下，我是程墟！”
  程墟追了上去，高马尾发带随着风，微微曳动。
  少年谢妄之的脚步加快，很快将程墟甩在后面。
  程墟：……
  他看着谢妄之的身影，想要收回他之前的评价。
  谢妄之虽说没有那种看狗的样子，但是比那种更可怕：现在他看任何人都是空气！！
  谢妄之把他当空气，还怎么认识谢妄之？
  程墟看着谢妄之消失在山顶，他也想跟上去，结果……根本上不去！
  不说山顶禁制，谢妄之好像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步法。
  程墟在山脚下苦苦参悟了三日，终于参悟明白了。
  于是趁着夜黑风高，想要爬上山顶。
  霜降这日，程墟总算是爬到了山顶。
  彼时太阳初升，霜色融化，程墟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一把剑便架在程墟的脖颈之上。
  少年谢妄之的眼神，比寒霜都要冷。
  “你是怎么上来的？”
  程墟没说话。
  他感觉到自己的脖颈被剑刃割破，流淌鲜血。
  然而更可怕的是，程墟在进入山顶禁制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少年谢妄之赤红的眼睛。
  他心头一跳，那是入魔之兆！
  谢妄之平静道：“为何跟着我？”
  妄境中的少年谢妄之，竟然入魔了？
  ……好离谱！
  这种话放在真实世界里，恐怕没有人一个人相信吧！
  “我我我……”
  程墟有些傻眼了，他没说出来话。
  谢妄之平静地说：“没关系，你只有去死了。”
  剑光映在程墟的眼底，他愕然看着谢妄之瞳孔深处缓缓褪去的入魔之气。
  昆仑剑尊谢妄之，是绝不可能入魔的。
  程墟意识到一件事情：这里的谢妄之，绝非他认识的谢妄之。
  撞破了谢妄之秘密，他就得死。
  程墟不得不想办法，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想什么办法呢？？
  谢妄之的剑，已经切到了程墟的喉管。
  程墟：死脑子，快想啊！
  在血溅当场之前，程墟绝望地喊：“因为我爱慕你，所以我才想要来找你！”
  ……
  剑光一闪。
  赤色的血滴滴坠落，濡湿了程墟的衣领。
  剑刃堪堪停在程墟的脖颈之间。
  只差那么一秒，便能让人人头落地。
  少年谢妄之的眼神有些恍惚。
  “你说……什么？”
  程墟脖颈痛的要命。
  他心底暗骂妄境里的谢妄之够狠，面上依旧是诚恳的、狂热的。
  他抬起手，抓住了谢妄之握紧的手。
  肌肤相亲。
  谢妄之的身上在发烫，烫的程墟差点抽出来手。
  幸好，在以往的情蛊发作之时，程墟已经足够了解谢妄之的身体。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将手掌覆盖在谢妄之的手背上：
  “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从宗门大比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便知道我心悦你！”
  程墟满口胡说八道。
  远处的太阳骤然从地平线跳上来。
  灿烂的光亮晕染了群山，镀上一层漂亮的金色。
  谢妄之的眼底入魔之气已经敛去。
  他垂眼看着程墟的手。
  少年的手指纤细修长，在日光下通透分明，好似碧玉。
  谢妄之第一次遇到不躲开他的人。
  他的眼睫抬起，漠然的看着程墟：“我不需要人喜欢。”
  “你喜欢不喜欢我，都与我无关。”
  “抱歉，现在你要去死了。”
  程墟：？？
  什么意思？还要送我上路？
  你明明动摇了，怎么还要杀我！
  程墟的手抓着谢妄之的手，握得紧紧的！
  “谢妄之！你！”
  程墟想说谢妄之你不要太过分！
  但是……眼前的谢妄之确实不认识自己。
  更何况，程墟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知道倘若正道中人入魔的下场。
  程墟在筑基班的时候，有一整天时间的上课时间，都在讲不要堕入魔道，否则就会让人尝到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正道中人对入魔之人，下手极重。
  不仅要雷劫灭魂，还要剔骨炼狱，种种刑罚加身，极惨极惨极惨。
  当时授课的五长老，用了N多个“极惨”。
  他的眼神里，是当时的程墟无法理解的冷酷：不论你是谁，只要入魔，便是异类。
  此刻的谢妄之，不是昆仑剑尊，而是昆仑弟子，倘若被人发现入魔，确实就要死得很惨。
  这么说来，程墟说喜欢谢妄之，恐怕筹码还不够。
  少年谢妄之平静地看着程墟：“你喊我的名字做什么？”
  程墟结结巴巴地说：“我不仅现在想喊你的名字，我还想在双修的时候，喊你的名字。”
  谢妄之：？？？
  他的手一抖。
  灵剑剑刃，险些将程墟杀了。
  程墟趁着这个时机，从谢妄之的灵剑威胁里摆脱出来。
  他连忙掏出来灵药，往自己的脖颈上上药。
  再这么流淌鲜血，他怕自己失血而死！
  谢妄之的脸上满是诧异：“你如何能说出来这种话？”
  程墟头也没抬：“宗门秘籍学得啊！”
  说起来这个，还是谢妄之押着他看的合欢宗种种秘籍。
  谢妄之拧眉看程墟：“奸细？”
  程墟额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正道中人。
  “……没有，我现在是好人。”
  谢妄之看着剑刃上垂落的血珠。
  他轻声道：“我还是不能放过你。”
  程墟都要崩溃了：“那你怎么才能放过我？我只是一个喜欢你，想要跟你双修的人，我有什么错！”
  他都这么演了，谢妄之怎么还不信啊！
  谢妄之踌躇了：“此事事关重大，还是杀了你保险。”
  程墟：……
  此时的谢妄之还是年轻，若是真实世界的谢妄之，此刻恐怕早就直接杀人灭口了。
  程墟眼睛一闭：“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双修吧！”
  反正是妄境，根本不是真的。
  程墟为了救兄弟谢妄之，在妄境里跟兄弟做些什么，都是情有可原。
  他只是为了救人呐！
  程墟极为轻车熟路的凑过去，抱住了谢妄之的腰肢，仰头，便要吻上去。
  像极了爱慕谢妄之，想要立刻与谢妄之双修之人。
  唇上印上柔软。
  少年谢妄之宕机了：……
  下一秒，他狠狠推开了程墟，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程墟：“知道什么？”
  少年谢妄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吻技？”
  程墟：……
  他只想说，是你教我的啊！
  少年谢妄之了然地看着程墟：“我知道了，你是合欢宗派来的卧底？”
  程墟：？？
  不愧是谢妄之，只凭借一个亲亲，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程墟还没回答，谢妄之自言自语道：“昆仑对合欢宗卧底的处置，极为凄惨。”
  “你现在知道我的秘密，我知道你的秘密，倒也算是相互制衡。”
  “既然如此，我便先不杀你了。”
  程墟：……
  好嘛，现在他们俩在昆仑，都是得上酷刑的那种。
  他又主动向谢妄之表白，这得一块浸猪笼了。
  谢妄之手掌张开，本命灵剑收起。
  他平静地看着程墟：“你想要我的元阳，我不会给你的。”
  “合欢宗人善用蛊毒，夺人元阳，控人心神，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会与你苟合。”
  “今日我不杀你，但是你还是不能逃脱我的掌控。”
  谢妄之抬手，一枚药丸便出现在他适才握剑的掌心里。
  “吃下这个，日后便是我的奴仆，胆敢反抗我，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程墟留下一条命来，他还没松一口气，就被谢妄之这句话说的提起来一口气：“什么奴仆？？”
  太惨了太惨了太惨了。
  他在真实世界里，好歹还是谢妄之的道侣。
  到了妄境里，好嘛，变成了谢妄之的奴仆了！
  程墟还想逃，被谢妄之一把捏住下巴，吃下去了丹药。
  丹药辛辣，入喉的一瞬间便融化，与此同时，程墟感觉自己的丹田和神识海中多了些什么。
  像是蛛网一般，将他隐隐控制着。
  谢妄之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墟：“若是敢背叛我，便让你身死魂消！”
  程墟：……
  入魔的谢妄之，果真是不可理喻！
  谢妄之平淡地说：“现在，你可以滚了。”
  程墟：……
  他还没有研究明白妄境里的谢妄之究竟出了什么差错，破境的契机在哪里，怎么可以离开谢妄之？
  然而程墟现在被谢妄之下蛊，他只能听从谢妄之的命令。
  程墟的身体被谢妄之的命令支配，只能离开。
  他愤愤不平地转身就走。
  谢妄之看着程墟离开的背影，补了一句：“没有我的命令，禁止出现在我身边。”
  程墟：……
  烦死了谢妄之！
  ……
  程墟嘴里叼着草，翘着二郎腿，躺在树干上晒太阳。
  来到妄境里，身份真是颠倒了：
  以前是合欢宗给谢妄之下了蛊，现在谢妄之给程墟下了蛊。
  程墟与少年谢妄之分别之后，他在昆仑里到处溜达。
  妄境里的昆仑，与程墟见过的昆仑，像，又不太像。
  这些弟子们，他都不认识。
  连长老们都不是程墟见过的。
  联想到曾经听说昆仑剑尊谢妄之已经在位几千年了，程墟的心底升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他不会是来到了几千年前，谢妄之只有十几岁的时候了吧？
  所以，这时候的谢妄之，入魔了？
  不对。
  程墟想了想，萧烬说了，妄念，是人心底最可怕的欲望。
  肮脏，隐秘，不堪……欲望所幻化成的妄念，构成了如今的妄境。
  程墟可以肯定谢妄之没有入魔，倘若谢妄之曾经入魔的话，他不可能通过昆仑剑尊即位大典。
  那么……
  此刻的妄境，是谢妄之心底最隐蔽的想法？
  他想要此刻的自己入魔？
  在山顶之时，少年谢妄之说现在不能给自己元阳，因为他还有要做的事情。
  那么谢妄之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只要找到谢妄之要做的事情，也许就能揭开谜团，找到回去的契机。
  程墟从树上一骨碌坐起来，又躺下去。
  不行啊，现在他被谢妄之下了蛊，没有谢妄之的命令，他根本没办法接近谢妄之。
  可恶，被控制的感觉，太不爽了。
  天空之上，一道纸鹤飞来。
  程墟下意识地抓住了。
  纸鹤上缀着粉色的合欢花印记。
  程墟对此极为熟悉：这是合欢宗的独家印记！
  程墟一瞬间坐直了。
  他不可置信地打开纸鹤。
  纸鹤上写着：着你探听昆仑少宗主之事，你为何迟迟没有回信？
  程墟眼神发直：“不是吧，我还真是合欢宗卧底啊？”
  怎么到了妄境，这破身份还是卧底！
  当卧底，很危险的好吗？
  下一秒。
  程墟手中的合欢宗传讯纸鹤，被雷劈成了灰烬。
  程墟被劈的脸都有些麻。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前方。
  树上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是少年谢妄之。
  与此同时，昆仑执法队的修士们亦是赶到了。
  “纸鹤不见了！”
  “就知道合欢宗图谋不轨，若是抓到了奸细，定要好好招待此人。”
  “咦，树上有人！”
  执法队的人来势汹汹。
  为首的人仰头，冷森森地看着程墟：“适才合欢宗的传讯纸鹤，是不是到了这里？”
  程墟卡壳一瞬。
  原来谢妄之救了他。
  他若无其事地将一点未散的灰烬拂去：“没有看到啊？发生了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