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儿臣，前来救驾！

  沈晚抚过剑身上“止戈”二字——这是当年沈止戈送她的及笄礼。
  如今姐弟二人，竟要以这种方式遥相呼应了。
  不过……裴玉瑾被逼的贸然在京中、在宫里动手，却也说明北疆一切无碍。
  他拿沈止戈、拿裴砚卿没有办法，又知阴谋败露，才会想先下手为强。
  “听着。”沈晚附在沈淼淼耳边快速交代几句，少女眼睛越瞪越大，最后重重点头。
  当第一个黑衣人破窗而入时，沈淼淼的银枪如游龙般刺出。
  沈晚则站在她身后，剑尖斜指地面，静静等待着那个真正该来的人。
  檐下冰棱又断了一根。
  这场风雪中的博弈，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黑衣人越来越多，好在沈晚执政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她身边的侍卫、暗卫，加起来，足以护佑一个皇城的平安。
  很快，有人来回禀：
  “慈安宫没有动乱！”
  “寿康宫一切平安！”
  沈晚勾唇笑了起来。
  太后和诸位太妃那里都无碍，所有刺客，都只冲着她慈宁宫而来。
  沈淼淼长枪猛的刺出，将个刚闯进来的黑衣人挑翻，之后一个鹞子翻身跳到沈晚身边，低声问道：“姑母，二表哥当真会出现吗？”
  “必然。”沈晚肯定的答道。
  就以裴玉瑾的性情，他敢做出这般事情，就一定会亲自来监督并检查结果。
  不管今夜她沈晚是生是死，裴玉瑾都一定会来亲眼看一看。
  只是沈晚如今好奇，裴玉瑾到底是何时从北疆离开的，又怎么瞒过了沈止戈，让整个北疆军都没发现？
  她等着裴玉瑾给她一个答案。
  站在廊下，看着厮杀成一片的众人，沈晚剑尖指地，静静等着。
  檐角冰棱接连断裂的脆响淹没在刀剑碰撞声中，沈晚的裙裾已被鲜血染成暗红。
  当最后一名黑衣刺客被沈淼淼挑落枪下时，慈宁宫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余飞雪扑簌簌落在剑刃上的细响。
  “报——朱雀门叛乱已清！”
  “玄武门有刺客闯宫！”
  急促的传令声次第炸响，沈晚却突然轻笑出声。
  “打开宫门。”
  沈晚上前一步，站在不知何时开始飘起的雪花中。
  伴着“止戈”剑尖划过地面的声响，沈晚透过大敞的宫门，瞧见了渐近的火把长龙。
  那火光将漫天飞雪映成血色，照出为首者玄甲上未干的雪泥——确实是昼夜兼程赶回的痕迹。
  “姑母！”沈淼淼银枪横转，枪尖犹自滴血，“二表哥当真来了！”
  但不等众人有所动作，突有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传来。
  数十道声音穿透风雪，此起彼伏地炸开在厮杀后的废墟上：
  “秦王殿下回京护驾！”
  “北狄奸细！缴械者不杀！”
  “保护太后——”
  沈晚的剑尖在雪地上划出半弧寒光。
  护驾？
  电光火石间，沈晚想明白了裴玉瑾的布局。
  她看着玄甲将领从马背上跃下，单膝跪在十步之外，兜鍪下露出裴玉瑾那双噙着些许失望的眼睛。
  而他身后，黑压压的京城守备军正将残余刺客团团围住。
  “母后，儿臣来迟，求母后责罚！”
  裴玉瑾朗声说道，“儿臣察觉到身边人有所疑心，便知不妥，日夜兼程回到京中还是晚了！”
  “哦？秦王回来，是……为护驾？”沈晚轻轻挑眉。
  “是！儿臣快马加鞭，却不想还是晚来一步……”裴玉瑾说着，还很应景的摇晃了一下身子。
  他身边一盔甲男子马上抬手扶住，大声喊道：“太皇太后娘娘明鉴，秦王殿下已经四个日夜没有休息了呀！”
  “哦？来人，给秦王赐座。”
  沈晚面上也露出些慈爱担忧的模样，“身子可还能撑得住？快传刘院判进宫！”
  “母后不必担心，儿臣看见母后无事，便也无忧了。”裴玉瑾哽咽开口，“儿臣不孝，竟没提前察觉贼人的狼子野心……”
  “殿下已经尽力了，谁也没想到会这般！”他身边那男子又劝道。
  眼看着裴玉瑾坐在座位上，又摘下头盔，露出的脸庞和眼神与从前并无区别，丝毫没有身为大盛皇族却与外族勾连的羞愧。
  沈淼淼下意识避开他，往沈晚身后挪了一步。
  “表妹在这儿呢。”裴玉瑾这才注意到拿着长枪的沈淼淼，温和笑着打了个招呼。
  沈淼淼胡乱点头，应了一声“表哥”，只换来裴玉瑾的和煦笑意：“看来表妹是当真吓坏了。”
  “淼淼第一次见这般场景，已经算是勇敢。”
  沈晚倒是没先问所谓的“贼人”究竟是谁，只道，“皇上呢？”
  “回母后，儿臣原是与皇上一起回京，但在路过潼关时，儿臣意外得知京城动乱的消息，与皇上商议后，担心宫中安危便带轻骑先行。”
  裴玉瑾沉声答道，“而且皇上身子还未痊愈，也不易走太快，儿臣是既怕皇上出了闪失，又怕母后出事……哎。”
  正说到这里，得到消息、之前却被人拦在外面的太后和诸位太妃也急急走了进来。
  旁人都还没开口，周太后已经急切问道：“皇上如何了？”
  “太后娘娘放心，皇上无碍，现在已经行动自如，只按照太医叮嘱，暂时不能提起重物，再休养至多三个月便能痊愈。”裴玉瑾温声答道。
  周太后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沈晚才想继续问什么，周太后又连忙追问：“那皇上什么时候能到？”
  “回太后娘娘，皇上大约还需七日时间便能归京。”裴玉瑾简直是有问必答，而且一如从前的温文尔雅。
  沈晚冷眼看着他，开口问道：“你们怎么忽然回来了？哀家昨日收到沈将军的八百里加急，信中都未提到。”
  “此事说来复杂，儿臣先想想怎么与母后说清楚……”
  裴玉瑾丝毫没有紧张，张嘴就是谎话，“想来之前的事情母后也知道了。”
  “还要从皇上下旨，成全薇儿要和亲的要求开始说起。北狄贼人，明明已经说好休战，来接亲的军队却忽然偷袭，舅舅匆忙接应，结果被诱敌深入……”
  “皇上很是惊慌，儿臣也有些担心，加上皇上身子一直未痊愈，便与儿臣商议是否要先回京。”
  “恰在此时，四弟说他要先回来，皇上便要求和四弟一起归京……”
  “也幸好，皇上做了这般决定，”
  说到这里，裴玉瑾抬起那双略有些淡色的瞳孔看向沈晚，“母后怎么一直没问我？难道不想知晓，到底是何人这般胆大包天，竟敢造反？”
  “谁？”沈晚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有些不敢相信。
  裴玉瑾竟如此无耻？
  可他当真无耻。
  只见裴玉瑾缓缓勾起一抹笑来，温声说道：“正是四弟安王殿下啊！他与人商议造反之事被儿臣听到，儿臣才能来救驾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