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她这会儿确实身心俱疲

  沈晚抿紧唇，一时没有说话。
  但人群中的柔太妃却在惊愕之后马上大喊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越众而出，二话不说，噗通跪在沈晚跟前哭道：“明儿不是这样的人，他、他绝不可能对娘娘行、行如此悖逆之事啊！”
  “哀家知晓。”沈晚轻轻颔首，示意柔太妃不必惊慌。
  裴玉瑾却冷笑一声：“母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安王自立开府已经五年，母后又怎么知道他与哪些人来往，又做了什么呢？”
  “哦？听起来似乎秦王殿下更了解，不如与哀家说说？”沈晚看向裴玉瑾。
  檐下冰棱断裂的脆响混着柔太妃的啜泣，在血腥味弥漫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这对天底下的至尊母子，就这么静静对视着，似乎都在等着对方露出一丝破绽。
  一声孩童的声音打破了这宁静：“父亲！父亲你回来了！”
  “元儿。”裴玉瑾收回目光，揽住裴砚元，“我回来了。”
  “还未谢过太后娘娘照顾元儿。”裴玉瑾站起身，对着周太后行礼，又转身看向沈晚，“既然母后无事，儿臣也不叨扰——”
  “瑾儿。”沈晚打断他的话，声音温和，“阿棠‘拦截’的军报，是你送出的对吗？”
  裴玉瑾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他身后副将察觉到不对，立刻转移话题：“太皇太后明鉴！安王勾结北狄的证据就藏在——”
  “哀家问你了么？”沈晚剑尖倏地指向那人咽喉，在对方惊惶后退时又看向裴玉瑾，“阿棠和阿薇都是你亲妹妹，瑾儿，你利用她们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不忍？”
  “……儿臣听不懂母后在说什么。”裴玉瑾咬牙，坚持道，“母后不肯相信儿臣，那儿臣也不说了……”
  “阿棠！”沈晚扬声，把从动乱开始就一直躲在殿内的裴玉棠喊了出来。
  裴玉棠单手扒着门框，有些惊疑不定的探出头来：“母后？”
  “与哀家好好说说，让你凌晨进宫的军报，到底从何而来？”沈晚沉声问道。
  大约是见外面已经熄了刀光剑影，裴玉棠站直身子，却还是有些含糊的说道：“就是儿臣的人意外获得……”
  “说清楚！”沈晚扬声呵道，却吓的裴玉棠缩了缩脖子，又往殿中退了一步。
  裴玉瑾叹道：“母后不必这般恐吓阿棠，想让儿臣承认，儿臣承认就是了。”
  “阿棠拦截的军报，其实是儿臣专门送给她的；今晚这场刺杀，也是儿臣策划出来的。”
  “这般答案，母后可满意了？”
  几句话，说的裴玉瑾满脸悲伤，写满了被亲人质疑的难堪和伤怀。
  心软如周太后都忍不住开口：“母后，这其中，有些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裴玉瑾只低着头站在那里，一身戎甲混着血污泥泞，当真可怜极了。
  他身边的小少年裴砚元则紧紧抱着他的腰，一脸要哭不哭的看着沈晚，满是委屈的模样。
  跟着裴玉瑾的那副将已经跪了下来，以头抢地，虽然没有说话，却全身都写满了不服。
  就连等在慈安宫宫门外的众侍卫，也传出窃窃私语声。
  沈晚闭了闭眼睛。
  她此时，确实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说，裴玉瑾还自成一套逻辑，将自己变成了“救驾有功”之人。
  若沈晚此时还要逼迫他，当真成了不仁不义了。
  “你何故做出这般模样！二表哥，你不会以为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无人知晓吧？！”沈淼淼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沈晚前面，直接怒斥裴玉瑾。
  裴玉瑾手指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面上表情却更加悲伤。
  他轻声道：“母后和表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寒风起，将他的轻语吹散，却显得格外寂寥。
  沈晚拉住沈淼淼，深吸一口气，忽然眼圈就红了：“是哀家被歹人蒙骗，竟以为瑾儿你做了错事！”
  她叹道，“哀家果真是老了，偏听偏信，误会了你，你莫要生哀家的气，可好？”
  “母后言重，儿臣不敢。”裴玉瑾连忙说道，“歹人防不胜防，挑拨我们母子关系，实在该死！”
  “你说的对，哀家定将此等鼠辈揪出，让他——不得好死。”沈晚直直看着裴玉瑾，看的对方竟下意识避过视线去。
  场面一时又沉寂下来，周太后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是误会一场，就没事了。”
  “儿臣与母后是亲母子，有些误会无妨，但是今次刺杀，对方却是冲着母后的安危来的，母后！不得不防！”
  裴玉瑾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似乎若沈晚不下旨对幕后之人处决，他便要继续进言。
  柔太妃身子猛的一颤，连忙上前，才要说什么，却被沈晚打断：“此事哀家另有定夺，但绝不会允许始作俑者逍遥法外！”
  “好了，瑾儿你一路赶回来也辛苦，元儿等了你许久，想必你府中众人也一般心情。”
  “先回去休息吧，改日咱们母子再好好聊聊。”
  沈晚慢慢说完最后四个字，便不再去看裴玉瑾的表情。
  一夜未睡，她这会儿确实身心俱疲，便只扶着沈淼淼的手往殿中走去，“哀家要睡一会儿了。”
  “母后受到惊吓，确实应该好好休息。”裴玉瑾依旧用那他那副令人讨厌至极的、装的十分彬彬有礼的语调说着。
  沈淼淼忍不住轻轻“呸”了一声，又担心的去看沈晚。
  沈晚面无表情，心中倒是没有太大诧异。
  子杀母这般倒反天罡之事，她又不是没经历过。
  死过一次，倒是让她多了些耐心，可以陪裴玉瑾再好好玩玩。
  就盼着他可千万要沉住气，莫要被她揪住马脚，那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裴玉棠从殿中走出，微微侧身掠过她身边：“母后……”
  “你也回去吧。”沈晚叹道。
  儿女都是债，她还了一世，竟还没还完。
  裴玉棠有些担心的看看她，一咬唇，却又奔向裴玉瑾：“二哥，薇儿她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