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他是来杀哀家的

  沈晚知晓，是今日被沈淼淼听到了不少关于裴玉瑾的事情，她才有此一问。
  握住沈淼淼的手，沈晚微微垂眸：“淼淼，你要在哀家身边多住一段时间，那这些事情，哀家也不想瞒你。”
  等裴玉瑾和裴砚卿从边疆回来，定不会太平安。
  沈淼淼在她身边，沈晚自问有能力护住对方，但沈淼淼是个大活人，谁知道她会想什么做什么呢？
  沈晚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炭火映得她眸色晦暗不明。
  有些事情，她觉得也可以让沈淼淼知晓。
  正好也无人可说，在这寂静的夜里，伴随着粼粼马车声，沈晚缓缓将裴玉瑾做过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阿瑾他走错路了。”她低声道，“哀家原以为，他争权是为证明自己，如今看来……他连大盛的根基都想掘断。”
  沈淼淼听不懂：“什么意思？”
  “他让北狄探子混入商队，在京城纵火传递消息；他骗薇儿去和亲，又借和亲队伍往北狄运送物资，实则是为让北狄皇子掌控边关要塞；他甚至——”
  话音戛然而止，沈晚说不下去了。
  窗外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像极了那夜火场里梁柱坍塌的声音。
  沈淼淼攥紧银枪：“二表哥竟敢通敌？！”
  “何止通敌。”沈晚闭了闭眼睛，“他已经，彻底疯魔了。”
  前脚她们刚回到皇宫，才进了慈宁宫，赵安便进来回禀道：“主子，赵福全带人抓到了永巷的北狄探子，他们招认……秦王还许诺割让北疆三城！”
  沈淼淼倒吸一口凉气。
  沈晚却忽然笑了，眼底寒意森然：“好一个裴玉瑾，哀家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来割！”
  她猛地起身，绛紫裙摆扫过满地碎雪：“传信给止戈——不必再陪他们演戏了。那勒·阿鲁温的人头，该送到阿瑾营帐里当贺礼了。”
  “姑母，那勒·阿鲁温是谁啊？”沈淼淼跟在她身后追问。
  沈晚也有些疲惫了了，懒懒开口：“是北狄太子的亲弟弟。”
  “他、二表哥……”沈淼淼实在不能相信，“二表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淼淼的问题在殿内回荡，炭盆爆出的火星子溅在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沈晚指尖抚过袖口的鎏金纹路，忽然想起前世裴玉瑾还被她一再压制，最后跪在慈宁宫外求封地的模样。
  那时他口口声声说要为母分忧，如今想来，怕是早存了不臣之心。
  “为什么？为名，为权，为——那个位子。”沈晚声音轻轻，“为此，他不惜引狼入室，将我大盛拱手送人！”
  沈淼淼的银枪“咚”地杵在地上，少女眼中燃起怒火：“那二表哥岂不是比北狄人更可恨？北狄好歹是明刀明枪来犯，他竟在背后捅自己人刀子！”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福全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主子，刚收到飞鸽传书，秦王派来查证消息的人已经到京郊了！”
  沈晚眸光一凛：“来得倒是快。”
  “主子，那咱们的部署……”
  赵福全话未说完，殿门突然被推开。
  裴玉棠裹着一身星光闯进来，发间金步摇缠着几缕碎发，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母后！“她声音发颤，“薇儿...薇儿从北狄逃出来了！“
  沈晚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
  “怎么回事？”沈晚盯着女儿涨红的脸，“说清楚。”
  裴玉棠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之前儿臣担心，也派人去北疆寻薇儿，今日才得了消息，说薇儿刺伤了那勒·阿鲁温，趁乱逃出王庭。现在……现在下落不明……”
  沈淼淼倒吸一口凉气。
  沈晚却注意到裴玉棠袖口沾着的墨迹——那墨迹还新鲜的很，明显是来之前刚刚蹭上的。
  是得了密报，还是……伪造了密报？
  “阿棠。”沈晚声音沉下来，“便是你的人去北疆，也不可能这般快传回信儿。说！你到底从何处得的消息？”
  裴玉棠眼神闪烁：“是……是李越之在兵部当值的同窗……”
  “撒谎。”沈晚冷笑，“李越之是被你三个强调去兵部，他的同窗都在翰林院！”
  她突然起身，绛紫裙摆扫落案几上的密函，“你截了北疆军报？”
  殿内霎时静得可怕，檐下冰棱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裴玉棠突然跪下，眼泪砸在青砖上：“儿臣、儿臣只是担心薇儿……那军报上说薇儿可能往潼关方向去了，儿臣想求母后派兵接应……”
  “潼关？”沈晚瞳孔骤缩。
  那是上一世裴玉瑾自求的封地！
  谁敢说今世此时，裴玉瑾与潼关没有什么关系！
  她猛地转向赵福全：“去查关于潼关最近的消息！要所有消息！”
  老太监领命匆匆离去时，沈淼淼突然“啊”了一声：“姑母，那安诺·槃陀……”
  沈晚与她交换了个眼神。
  是了，西域商队常年往来潼关，若裴玉薇真逃到那里，北域定能收到消息。
  “闵月。”沈晚突然吩咐，“去把哀家那对赤金嵌宝的护甲取来。”
  说着她转向裴玉棠时，语气缓和些许，“你先回去，哀家自有安排——”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羽箭破空之声。
  沈淼淼本能地扑倒沈晚，一支箭矢“夺”地钉在她们方才站立处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有刺客！”沈淼淼银枪已然出鞘。
  殿外传来侍卫的呼喝声，纷乱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刀剑相击的脆响。
  沈晚却盯着那支箭——箭翎处染着诡异的靛蓝色，正是北狄皇室专用的毒箭。
  她突然明白过来，冷笑道：“好个裴玉瑾，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沈淼淼护着她退到内室，窗外火光渐起，映得少女眼中战意灼灼：“姑母，二表哥的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因为他派来的根本不是查证消息的。”沈晚从暗格取出佩剑，“是来杀哀家灭口的。”
  “他想的美！”沈淼淼怒声说道。
  剑刃出鞘的寒光里，沈晚看到沈淼淼绷紧的侧脸。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般提着剑，在血火中杀出一条生路。
  “怕吗？”她问。
  沈淼淼的银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虎牙在火光里闪闪发亮：“有姑母在，淼淼什么都不怕！”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