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雏鸟刀锋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股铁锈与腐败物混合的腥味。
  碎裂的玻璃与扭曲的金属框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如同巨兽腐朽的骨骸。
  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污水滴滴答答，在这片死寂中敲打出令人心悸的单调节奏。
  “别动！”
  狗卷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急促力量，在空旷的废墟结构中激起微弱的回音。
  他的右手食指紧紧压在拉高的衣领边缘，咒言的力量牵引着无形的丝线，瞬间缠绕住前方那个正在缓慢蠕动的黑影。
  那是一只形态扭曲、散发着浓浓恶意的一级咒灵。
  它像是由无数蠕动变形的肢体强行拼凑而成，主体如同一团巨大的、不断滴落粘稠汁液的肉瘤。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开合不定的小型口器。
  从这令人作呕的主体上，又胡乱伸出七八条长短粗细不一、末端生着利爪或肉瘤的触手。
  此刻正因咒言的束缚而徒劳地挣扎、抽搐，搅动着污浊的空气。
  “玉犬！”
  伏黑惠的声音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弹出的箭矢，清晰而冷冽。
  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撕裂污浊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嘶吼，利爪与獠牙在昏暗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朝着被束缚的咒灵猛扑过去。
  就在玉犬即将撕碎目标的瞬间——
  轰！
  一道黑影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如同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咒灵庞大肉瘤的正中心。
  钢筋水泥的地面骤然向下凹陷，碎裂的石块如同炮弹碎片般向四周激射。
  沉闷的撞击声浪仿佛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伏黑惠和狗卷棘的耳膜上。
  被正面击中的咒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庞大扭曲的身躯如同被踩扁的烂番茄，瞬间爆裂成漫天腥臭的污血和蠕动的肉块。粘稠的汁液溅满了周围的断壁残垣。
  烟尘与污秽之物组成的浊雾缓缓散开，露出中心那个突兀出现的高大身影。
  男人有着一头还算柔软的黑色短发，五官却锋芒毕露，嘴角刻着一道鲜明的疤。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大片紫红伤痕触目惊心，这样的伤很让人怀疑他是如何在这样的致死性攻击下成功存活的。
  他随意地站在那个被他踩出来的、深达半米的恐怖坑陷底部，脚下是咒灵彻底爆碎后遗留的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残渣。
  那把令人心悸的特级咒具“游云”随意地扛在男人宽阔得如同磐石的肩膀上，冰冷的金属棍头在废墟深处渗入的微光下折射出一点刺骨的寒芒。
  男人身上那件略显宽松的深色T恤沾染了一层薄薄的灰土和几点污血，却丝毫无损于他自身那股如同洪荒凶兽般凶悍、野性、不加掩饰的强悍气息。
  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冷刀锋，穿透弥漫的尘埃和腥气，精准地钉在几米外神情瞬间凝固的伏黑惠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久别重逢的惊愕，没有血脉相连的温情，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捕食者打量猎物时才会流露出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伏黑甚尔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绝非善意的弧度，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唷。”
  这声轻佻的、如同招呼路边野狗般的招呼，打破了死寂。
  他歪了歪头，目光扫过那只瞬间进入高度戒备、伏低身体对着他龇牙低吼的玉犬。
  又落回僵立在原地的伏黑惠身上，语气里的轻蔑如同淬毒的冰棱：“只会躲在狗后面发号施令的咒术师吗？”
  伏黑惠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他大概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虽然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几乎再没见过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天内前辈曾无意中给自己讲过她是如何意外激发后天的术式的，女人画出了栩栩如生的黑发男人的样貌，痛斥这是她一生之敌。
  前辈说出男人名字的时候，他几乎心跳漏了一拍，身体颤栗着害怕前辈知道事情的真相：
  自己是这个混蛋的儿子，是前辈仇人的血亲。
  那时候前辈毫无阴霾地看着自己：“虽然都姓伏黑，但惠却是个很好的孩子呢。”
  妄图杀害无辜少女的混蛋……！天内前辈当时应该才十几岁吧。
  伏黑惠的心脏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胸腔，带来窒息般的钝痛。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被失控的怒火点燃，沿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灼烧着理智。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齿间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
  狗卷棘下意识地迅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右手闪电般捂住了自己的嘴。
  汗水瞬间浸湿了额角，那双紫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面对无法抗衡的天敌时产生的巨大恐惧。
  伏黑惠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几乎成了漆黑的雕塑。
  父亲的形象，早已在漫长而压抑的时光里，被抽象成一个冰冷模糊的符号——一个抛妻弃子、沉溺于金钱与杀戮、最终必然走向毁灭的“诅咒”。
  那个本该在数年前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此刻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令人绝望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
  伏黑甚尔的目光轻飘飘地从如临大敌的狗卷棘身上掠过，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重新聚焦在惠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抽搐的年轻脸庞上。
  “啧，”他咂了下嘴，那声音里蕴含的无聊感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就凭这点慢吞吞的速度？还有这种……”
  他抬起空闲的左手，拇指和食指随意地捻了捻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咒灵残余秽气，动作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蔑。
  “…软绵绵的咒术？”他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连给老子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没想到只是暂时来横滨避避风头，这里的黑手党也正好在招揽打手，回报也十分阔绰。
  竟然能遇到意想不到的人。
  弱的简直令人发笑——作为十影法术师就仅仅是这样吗？
  那就让自己来教训一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伏黑甚尔动了。
  没有咒力爆发的炫目光辉，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纯粹的肉体力量压缩到极致后骤然释放带来的、撕裂空气的可怕尖啸。
  他脚下的破碎水泥地面猛地向下凹陷，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开去。
  男人魁梧的身躯仿佛原地消失，只在两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扭曲的黑色残影。
  目标是——伏黑惠！
  纯粹的杀意。冰冷、粘稠、沉重如山，如同无形的铅汞瞬间灌满了这片狭窄的空间。
  空气被蛮横地挤压、撕裂。
  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扼住了伏黑惠的咽喉和心脏。
  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疯狂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催促着逃离。
  但身体的本能却比思考更快，几乎在那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灌入耳膜的同一刹那，伏黑惠的双手已然完成了那个演练过千万遍的印式。
  “鵺！”
  刺耳的雷鸣炸响。
  巨大的白色禽影撕裂昏暗，裹挟着狂暴的蓝色电弧，如同神罚之锤，朝着前方那道快到只剩下残影的黑影当头轰落。
  耀眼的雷光将周围狰狞的断壁残垣照得一片惨白，也映亮了伏黑甚尔那张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嘲讽的脸。
  他没有闪避。
  就在狂暴的雷光即将触及他那身黑色T恤的瞬间，伏黑甚尔前冲的身形以超越物理常识的角度诡异地拧转、沉肩、侧滑。
  那动作流畅得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却又带着猛兽捕食般的精准和凶猛。
  缠绕着强大电流的鵺翼边缘几乎是贴着他肩胛的布料擦过，电火花发出滋滋的爆响，却没能留下丝毫痕迹。
  两人间的距离在刹那间归零。
  伏黑甚尔那张带着慵懒却致命杀意的脸清晰地占据了惠的全部视野。
  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眼中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于“挑剔”的光芒。
  “太慢了。”
  带着腥气的三个字如同冰冷的铁屑刮过伏黑惠的耳膜。
  声音响起的瞬间，伏黑甚尔粗壮的右臂肌肉如同钢缆般贲张隆起，一记短促、狠辣、凝聚着爆炸性力量的直拳，毫无花哨地轰向伏黑惠的胸膛正中央。
  拳锋前方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
  太快，太直接，避无可避。
  伏黑惠瞳孔缩成针尖，仓促间，他双臂交叉，死死护在胸前。
  全身的咒力不顾一切地向双臂涌去，试图凝聚成最坚固的屏障——然而，这一切在纯粹暴力碾压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可笑。
  砰——！
  沉闷得如同重锤擂击沙袋的声音响起！
  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的恐怖力量，顺着双臂狠狠贯入伏黑惠的胸腔。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手臂骨骼传来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双脚瞬间离地，身体如同断线的破败玩偶，不受控制地向后高速抛飞。
  “停下——！”
  狗卷棘的惊呼带着撕裂喉咙的尖利，几乎同时响起。
  白发少年猛地扯下高领，额角冷汗滴落在苍白脸颊，嘴巴张开，无形的咒言力量如同冲击波般轰向伏黑甚尔后背。
  试图迫使这头狂暴的凶兽停滞哪怕一瞬！
  伏黑甚尔没有回头。
  就在那无形咒言力量即将触及他后背皮肤的瞬间，他仿佛背后长眼，左脚作为支撑轴心，身体如同鬼魅般旋转了小半圈！
  缠绕着绷带的右臂骤然向后反手挥出！不是格挡，而是直接撕裂！
  噗！
  空气中响起一声如同气球被戳破的轻微闷响。
  那道足以让寻常咒灵瞬间崩溃的咒言冲击，竟被他缠绕着恐怖肉体力量的手臂凭空击散！
  逸散开的微弱咒力涟漪拂动了他的衣角。
  仅此而已。
  而伏黑甚尔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那个还在抛飞的儿子。
  伏黑惠后背重重地撞在一堵布满裂纹的承重墙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面墙剧烈震颤了一下，簌簌落下大量粉尘和碎石。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火烧火燎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淹没了他。
  鲜血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他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视野还在因剧烈的撞击而摇晃模糊。
  那道黑色的死神之影，已然再度降临。
  伏黑甚尔落地无声，仿佛刚才那撕裂空间的冲刺和凶悍的挥拳只是幻觉。
  他一步跨出，如同瞬移般再次逼近刚刚撞墙落下的惠，速度快到留下视觉残留。
  右拳再次提起，肌肉绷紧如钢铁，带着更为恐怖的压迫感，瞄准了惠的头颅。
  拳锋未至，那搅起的劲风已经如同冰冷的刀刃刮得惠脸颊生疼。
  “大蛇！”
  绝望的嘶吼从惠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双手狠狠拍在布满尘埃的地面。
  坍塌的废墟深处，巨大的阴影如同潜伏的熔岩破土而出。
  粗壮如梁柱、覆盖着狰狞鳞片的蛇形躯体猛地从伏黑甚尔脚下的地面轰然顶起，巨大的力量足以掀翻一辆卡车。
  伏黑甚尔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扩大了。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暴起的巨兽。前冲的身形没有丝毫减速或改变方向的意图。
  就在大蛇布满鳞片的坚硬头颅即将撞碎他脚踝的瞬间，他那只抬起的右脚闪电般踏下。
  不是踩踏，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大蛇头颅正上方那块最厚实、最坚硬的关键鳞片之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清晰传来。
  凝聚了伏黑惠大量咒力、坚硬程度远超钢铁的大蛇头颅，竟被这看似随意的一脚直接踏得向下猛地一沉。
  巨大的蛇躯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痛苦地剧烈痉挛抽搐起来，掀起的势头被硬生生扼杀。蛇口张开，发出无声的嘶鸣。
  而伏黑甚尔借着这一踏之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再次拔高、前冲。
  姿态轻松写意，仿佛只是踩过了一块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他那砸向惠头颅的致命一拳，轨迹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男人眸中映出少年仿佛呆滞住的面孔，微微蹙眉。
  还没有反应过来吗？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伏黑惠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视野里只剩下那只不断放大的、萦绕着死亡气息的拳头。
  躲不开，来不及召唤式神。
  纯粹的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思考和恐惧。
  千钧一发之际，伏黑惠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身体如同折断般猛地向后仰倒。
  他以一种极其狼狈、几乎贴地的姿态，险之又险地与那几乎贴着鼻尖擦过的拳头擦过。
  轰！！！
  伏黑甚尔的铁拳竟意外狠狠砸进了伏黑惠脑袋旁边的承重墙！
  大概即使他没能及时躲避，也不会被爆头击杀，只不过死里逃生的少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厚实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如同被高爆弹击中。以拳头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扩散。
  碎石和粉末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整个空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簌簌落下的灰尘和碎块如同下了一扬灰色的雨。
  伏黑惠仰面倒在地上，脸颊被飞溅的锋利碎石划开一道细长的血口，火辣辣地疼。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腔。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男人拳锋上那冰冷如同实质的杀意。
  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磨砺刀锋般的“讯息”。
  冰冷的灰尘簌簌落在脸上、脖子上。
  伏黑甚尔保持着那个拳头深嵌入墙的姿态，缓缓地、一寸寸地低下头。
  他那高大的身影如同倾倒的山岳，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躺在地上的伏黑惠。
  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睛，不再是纯粹的漠然和嘲弄，里面翻滚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其中确实有失望，如同看着一块无法成器的废铁。
  但更深沉的，是一种近乎于焦躁的、被血与火淬炼过无数次的冷酷经验。
  “看见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砂纸摩擦岩石，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砸下来，砸得伏黑惠耳膜嗡嗡作响。
  “脑子里还在想着‘该用什么术式’？‘式神’会不会受伤？想着那些无聊的判断？”
  伏黑甚尔猛地将深陷进墙体的拳头抽了出来，带出更多簌簌掉落的碎石粉末。
  他随意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灰白水泥屑和一点点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墙上崩裂的钢筋划破的。
  “蠢货！”
  他厉喝一声，声音如同炸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等你他妈想清楚，脑袋已经被咒灵啃掉一半了！”
  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锁住惠苍白的脸，里面的情绪几乎化为实质的鞭子：“战斗的本能呢？被那些条条框框的狗屁咒术规矩阉割干净了？扔给狗吃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伏黑惠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迷茫和软弱。
  那并非空洞的辱骂，而是赤裸裸地剥开他战术思维中致命的惰性、逃避和犹豫。
  一股混杂着剧烈羞耻和被看穿的恐慌的滚烫洪流，猛地冲上伏黑惠的头顶，烧得他双眼赤红。
  废墟的另一端，一直被恐怖压迫感钉在原地的狗卷棘，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看到伏黑惠躺在碎石堆里，脸上淌着血，而那个魔鬼般的男人正俯视着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如同凌迟般的鞭笞。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扯下遮挡嘴巴的高领衣襟，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扩张，将所有的决心和恐惧都压缩进即将喷薄而出的咒言之中——
  “不许动！”
  无形的咒缚之力如同骤然收紧的天罗地网，带着扼杀的意志，精准地罩向伏黑甚尔！
  同一刹那——
  躺在地上的伏黑惠动了！
  不是召唤式神，也不是格挡防御，他双腿猛地屈起，脚跟狠狠蹬向身后布满裂纹的墙壁。
  借着反冲之力，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贴着地面、擦着伏黑甚尔近在咫尺的裤腿，向侧后方暴射而出。
  动作狼狈却爆发力十足，完全抛弃了惯常的战斗姿势。
  伏黑甚尔眼中那丝极淡的、如同铁石摩擦出的火星般的意味一闪而逝。
  他甚至没有去看侧面袭来的咒言力量，就在狗卷棘的咒言“束缚”之力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他全身看似随意放松的肌肉纤维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频率高速震颤。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撕裂耳膜的震鸣。
  那道足以定住一级咒灵的强力咒言，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座剧烈振荡的山岳，顷刻间被高频的肌肉震颤引发共振，彻底崩解、溃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狗卷棘瞳孔骤缩，遭受反噬后脱力地跪倒，口中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喘息，身体细微颤抖。
  而伏黑惠此刻已翻滚着狼狈起身，拉开数米距离，急促地喘息着，脸上那道血痕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死死盯着伏黑甚尔的身影，眼神里翻涌着的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恐惧。
  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疯狂的炽热火焰正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
  伏黑甚尔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被反噬力量冲击得脸色煞白、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的狗卷棘。
  他的视线如同掠过路边的石子，最终定格在已然陷入某种疯癫状态的伏黑惠身上。
  “这才有点像样。”
  他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带着嗜血的兴奋。
  “那就继续！”
  “用你的全力来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