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给他道歉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海腥和某种腐败咒灵特有的甜腻恶臭。
  伏黑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黑色的制服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少年略显单薄却紧绷的线条。
  他身边的狗卷棘肤色苍白，遮住大半张脸的领口大开，暴露出精致的下颚线条，淡紫色的双瞳此刻写满警惕。
  伏黑甚尔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健硕无比的躯体，黑色的紧身作战背心贴在虬结的肌肉上，勾勒出非人的力量感。
  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角，狭长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像是淬了寒冰的刀锋，正精准地锁定着伏黑惠。
  时间仿佛凝固了。
  鵺的尖啸还在空中回荡，狗卷棘的咒言余波尚未完全消散。
  但那男人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将所有的战斗节奏、必胜的气势碾压得粉碎。
  他甚至没有使用武器，只是那样平静地、带着一丝近乎无聊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儿子。
  “啧，”伏黑甚尔的声音低沉沙哑，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入伏黑惠的耳中。
  他的目光扫过天空中盘旋的鵺和警惕的狗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伏黑惠的呼吸猛地一窒，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和更深层恐惧的热流轰然冲上头顶。
  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像岩石，双眸死死盯着对方，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来这里做什么？”
  “路过，看个热闹。”
  伏黑甚尔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野兽般的笑容。
  “哈……顺便看看，我那被六眼养大的儿子，到底废物到了什么程度。”
  狗卷棘瞳孔骤缩，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他们是……父子？！
  男人向前踏了一步，仅仅是这一步……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重锤轰然砸落。
  狗卷棘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伏黑惠身前。
  “腌高菜！”
  狗卷棘大惊失色，试图再次发动咒言干扰。
  伏黑惠双臂传来钻心的疼痛，骨头仿佛裂开。
  他看到伏黑甚尔正一步步朝他走来，雨水顺着他刚毅的侧脸滑下，滴落在他鼓起的胸膛上。
  男人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漠然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件待处理的货物，或者……一个需要被矫正的错误。
  “就这点本事？”
  伏黑甚尔停在伏黑惠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雨水顺着他肌肉的沟壑流淌，汇聚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连一拳都接不住的废物，凭什么以为自己能保护什么？靠你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影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狠狠刺入伏黑惠的耳膜和心脏。
  愤怒、不甘、被轻视的屈辱如同岩浆般在伏黑惠胸腔里沸腾、灼烧。
  他猛地抬头，那双蓝黑色瞳眸因为剧烈的情绪而燃烧，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闭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恨意。
  “哦？”
  伏黑甚尔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扭曲的、近乎愉悦的残酷笑容。
  “那就证明给我看。用你的拳头，而不是嘴皮子。”
  他微微后退了小半步，摆出了一个极其随意的格斗起手式，那姿态充满了对蝼蚁的蔑视与施舍般的“指导”。
  这是什么？训练？还是戏弄？
  伏黑惠的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是羞辱。
  但内心深处一股更原始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猛烈地冲击着他。
  他要站起来！他要反击！
  不是为了证明给这个男人看，而是……为了撕裂他脸上那令人作呕的漠然！为了告诉他自己不是他口中的废物！
  “啊啊啊——！”
  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伏黑惠不顾双臂的剧痛，猛地弹射而起。
  没有召唤鵺，没有依赖玉犬，他调动起全身的咒力，将其粗暴地灌注于双腿和双拳。
  他模仿着曾经在五条悟体术训练中见过的动作，将速度飙升到极限，如同暴怒的猎豹般冲向伏黑甚尔。
  拳头撕裂雨幕，带着破空之声砸向男人的面门。
  “还是太慢了。”
  伏黑甚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微微一侧，惠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而过，凌厉的拳风甚至带起了他额前湿漉漉的发丝。
  紧接着，伏黑甚尔的左手如同毒蛇吐信，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惠刚刚挥出拳头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伏黑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剧烈的疼痛从手腕处炸开，传递到四肢百骸。
  腕骨被生生拧脱臼了。
  下一刻，伏黑甚尔的右肘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击在惠毫无防备的侧肋。
  “噗！”
  惠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雨水混合着血水糊满了他的脸。
  “战斗不是表演。”
  伏黑甚尔冰冷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寒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你的眼神在告诉我你想打哪，你的肩膀在暴露你发力的意图……”
  “花架子再多，在真正的生死面前，屁用没有！”
  他随手一挥，像丢垃圾一样将几乎失去意识的伏黑惠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冰冷的地面上。
  冰冷黏稠的泥水灌入口鼻，刺骨的寒意和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伏黑惠的意识在沉沦的边缘挣扎。
  失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比身体的疼痛更甚。
  差距……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差距。
  在纯粹的体术和战斗本能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十种影法术像个可笑的笑话。
  男人的话像刀子一样剐着他的心：废物……保护不了任何人……
  “想死在这里？”
  伏黑甚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一步步走近，阴影再次笼罩住一动不动趴在地上的伏黑惠。
  “还是说，你连站起来再挨一拳的勇气都没了？”
  伏黑惠感觉到窒息般的无力感。
  他似乎确实，无法再站起来了。
  站起来又能干什么呢？能打过他吗？能不被嘲讽吗？能彰显自己的实力吗？
  什么都不能。
  无所谓了。
  反正只是想一次次打败自己，羞辱自己，不是吗？
  狗卷学长却也被他牵连了。
  自己真是……没用啊。
  狗卷棘扑倒在黑发少年身边，小心翼翼地喊着他的名字，目光颤抖着看着少年身下的一大滩血迹。
  白发少年猛然抬头，毫不退缩地盯着伏黑甚尔。
  他突然起身，一边大力咳嗽着，声音极度嘶哑：“道歉！”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不顾一切与他愤然对峙的少年，他喉结滚动一番——因为不是攻击性的咒言而险些防备不足。
  男人怪异地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少年火焰般燃烧的眸子。
  倒是不错的伙伴。
  他随心想着。
  狗卷棘喘息着，汗水不断滴落。
  他视线模糊起来，却如同雕像般立在倒地不起的少年身前，双臂张开呈保护姿态。
  男孩的声音沙哑不堪，却饱蘸义愤，他一字一顿，眼眸亮如星斗：
  “你不配做父亲！?”
  狗卷棘胸腔不断鼓动着，他骤然捂住嘴，血液从指缝中溢出。
  年轻的咒言师深吸了一口气，移开了手掌，任由口中鲜血流泻。
  他歪了歪头，下巴微抬，面上染上极致的冷酷和一丝疯狂。
  “我说……”
  “给他……道歉！！！”
  男人惊愕地掐住自己的喉咙，扭曲的歉语依旧冲破束缚从喉管中钻出。
  “对…不…起。”
  白发少年遭受反噬，身体猛地痉挛一下。跪倒在地，头低垂下来。
  伏黑甚尔注视着似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的两人，瞳眸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