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无尽藏海

  血色浸染的天穹中残阳斜照大地，咒力风暴撕扯着天幕——这场恶战旷日持久。
  十影法术师的呼吸越发沉重，十指间翻飞结印的动作已显凝滞。
  她的十种影法术仍在运转，但影法术的消耗远超预期——阴影中的式神仍在咆哮，自己的咒力却已如沙漏般飞速流逝。
  阴影泥沼中众多式神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魔虚罗的反击依然紧促，却不再如最初那般凶暴。
  魔虚罗在宿傩的斩击下不断崩裂、再生，再崩裂。
  它的右臂被宿傩的斩击削去大半，苍白的咒力血肉蠕动着再生，速度却越来越慢。
  “啧……真是麻烦。”
  “这诅咒之王也太耐揍了些……”
  十影法术师咬牙低语，额前的漆黑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却燃着更炽烈的战意。
  她的衣袿下摆早已被鲜血浸透，右腿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
  菅原璃的指尖微微发颤，反转术式在体内流转。却如同撞上无形的屏障，每一次修复都被某种阴冷的诅咒之力侵蚀殆尽。
  两面宿傩的狂笑响彻战场，身上漆黑咒纹如活物般蠕动。他的四臂舒展，每一次挥斩都带起猩红风暴。
  滔天烈火混着诅咒喷涌而出，战场温度骤然攀升。
  魔虚罗发出痛苦的嘶吼，它的皮肤在高温下开始碳化，却仍义无反顾地扑向两面宿傩。
  六眼家主的『赫』与『茈』交替轰击，却都被宿傩以诡谲的身法闪避。
  战局陷入令人绝望的拉锯。
  魔虚罗再次被两面宿傩的凌厉斩击命中，诅咒之王垂目看着自己腰腹处同样狰狞外翻的恐怖伤口，呼吸沉重。
  他的咒力也亏损剧烈。
  如果再和他们耗下去，形势对自己万分不利。
  两面宿傩猛然抬头，四目赤红，再度双掌合十。
  领域展开——
  『伏魔御厨子』
  猩红领域如瘟疫般蔓延，伏魔御厨子的神龛虚影开始扭曲膨胀。
  领域边缘不断向外侵蚀，将更多土地纳入无差别斩击的范围。
  斩击的轨迹开始撕裂更远的空间。
  平安京外围的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第一道血刃划过天际，将远处的屋宇拦腰斩断，木屑与烟尘混着惨叫冲天而起。
  “还是不够啊……不够！”
  话音未落，宿傩的四臂已高高扬起，仿佛要将整座城池纳入掌中。
  『解』与『捌』的锋芒化作漫天猩红丝线，朝着平安京的方向疯狂延伸。
  部分返回朱雀街道上的人群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无形的斩击切成碎块，血雾如雨泼洒在青石板路上。
  “不好！”
  十影法术师瞳孔骤缩，浓黑咒力在周身沸腾。
  “他在将领域扩张至城内——”
  她猛然合掌，阴影自她脚下暴起，化作一道漆黑屏障暂时阻隔斩击的扩散。
  “魔虚罗！”
  短发女人愤怒厉喝，苍白巨神发出震天嘶吼，锁定宿傩，硬生生撞进领域核心。
  每一次肢体接触，魔虚罗的躯壳都在被斩击撕碎，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甚至逐渐适应了斩击的轨迹，反手一拳轰向宿傩的面门。
  宿傩偏头避开，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有趣……！”
  他狞笑着，突然将领域收缩一瞬，再骤然爆发。
  伏魔御厨子的边界如爆炸般膨胀，血刃风暴瞬间吞噬了半条街区，无数建筑崩塌，火焰混着诅咒的黑烟腾空而起。
  平安京在崩塌——
  女人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
  十影法术的维系已到极限，阴影式神的动作迟滞不堪。
  她瞥向城内——妇孺的哭喊、武士的怒吼、术士仓促撑起的脆弱结界……一切都在血刃下脆弱如纸。
  “必须……速战速决。”
  她抹去血迹，双手再度结印，阴影如活物般缠绕上她的双臂。
  魔虚罗发出一声咆哮，脸上四翼疯狂翕张，义无反顾地扑向两面宿傩。
  六眼家主凌空而立，指尖凝聚出璀璨的深紫漩涡。
  『茈』的咒力在压缩至极限的瞬间释放。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道贯穿一切的光柱，与魔虚罗的赴死冲锋交叠成最后的杀招。
  “……”
  一滴水珠，晶莹剔透，无声地落在焦灼的大地。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无数剔透澄澈的水滴凭空浮现，如星辰般悬浮于半空。
  它们折射着血色残阳，晕出七彩光华，在满目猩红中划出一道道绚丽温柔的蔚蓝轨迹。
  漫天水珠缓缓汇聚，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领域，将整座平安京温柔包裹。
  平城皇宫、仁和寺中、朱雀街头、平安京外……众人不约而同地惊愕抬头。
  洁白的神女立于苍穹之中。
  白发阴阳师的『朱雀』式神攥住她的双肩。
  她的湛蓝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泛着深海般的光晕。
  素白的振袖和服随风鼓动，衣袂上暗绣的水浪纹仿佛活物，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荡漾。
  那双曾经黯淡下去的幽蓝眼眸，此刻深邃如万丈海渊，瞳孔中倒映着整片战场的缩影——
  俯瞰众生万象。
  “领域展开——”
  『无尽藏海』
  少女声音很轻，却如潮汐般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领域展开的刹那，整片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水珠汇聚的浩瀚蔚蓝结界，温柔却不可抗拒地将伏魔御厨子的猩红领域推回。
  飞溅的血液在触及结界时，竟化作深蓝的咒力结晶，簌簌坠落。
  铺天盖地的残暴斩击撞上覆盖着平安京的水膜，仿若泥牛入海，而后——
  竟以完全相同的轨迹和力道，反向劈向施术者。
  “什么？！”
  两面宿傩瞳孔骤缩，仓促闪避间，仍被自己的斩击划破胸膛，鲜血喷溅。
  “那是……”一位年迈的咒术师颤抖着后退半步。
  “传说中的映照之海？”
  “不是战斗，不是控制……而是……”
  “极致的守护。”
  “不，不对。”
  禅院长老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震撼，微微颤抖。
  “这是更高阶的领域——能将一切攻击在某种程度上原样奉还，甚至……”
  他的目光扫过城内那些突然开始惨叫的人们。
  “映照人们做过的孽障。”
  平安京内，曾经参与仁和寺暴乱的人群不断发出凄厉痛苦的哀嚎。
  他们的皮肤诡异地裂开，浮现出鳞片状的伤痕，鲜血顺着曾经施加在神女身上的伤口位置，完全一致地渗出。
  “这是报应……”
  一位妇人跪倒在地，看着自己丈夫痛苦翻滚的模样，却流下了忏悔的泪水。
  正用冰袋敷着侧颊的男人突然万分痛苦地翻倒在地，全身上下血流不止。
  他很快就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朱雀』将蓝发少女带至平安京外轻柔放下，布可可缓步向前。
  她的每一步都踏出圈圈涟漪，那些波纹所过之处，焦土竟生出细小的珊瑚与海葵。
  “『无尽藏海』，映汝所为，还汝其身……”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潮汐般回荡在每个人心头。
  “你们施加的，终将亲身感受。”
  她的领域温柔而残酷，如母亲般庇护无辜者，又如审判者般惩戒罪恶。
  那些曾经或许冷眼旁观、或许狰狞如鬼的平民，此刻都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被他们背叛的、伤害的、沉默的少女，究竟背负着怎样的痛苦。
  在无尽悔恨与愧疚中，他们听到神女无悲无喜的声音。
  “你们尽可悔恨，我却不会原谅。”
  『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啊啊啊！朵朵拿了全场mvp!』
  『朵朵是最好的朵朵！呜呜，绝境逢生感悟领域。极致的守护，这是多么善良的人才会拥有的领域。』
  『哇哇，那个男的叫得好惨，叫的太好听了，他越痛苦我越高兴。』
  『没错，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不可挽回，已经发生过了，就永远无法奢求原谅。』
  『朵朵还在保护着他们，要是我管他们去死。』
  『朵朵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啊，置之死地而后生，她永远不会放弃自己。』
  『有这样的神女庇佑平安京你就偷着乐吧。』
  十影法术师腿上的伤口触到一缕水汽，顿时感到刺骨的疼痛被温柔抚平。
  “这是……”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逐渐愈合的伤口。
  “映照之海能暂时中和诅咒。”布可可来到她身边，声音带着深海般的回响，“只是时间有限。”
  两面宿傩的四目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他意识到这片海域的可怕之处——不仅是一定程度上反弹攻击，更在缓慢地“消解”他的咒力。
  『伏魔御厨子』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就像被海水侵蚀的礁石。
  “漓姬！”
  他暴怒嘶喊，前所未有的猩红风暴再度席卷而出。
  布可可的嘴角溢出大股鲜血，却依然挺直脊背。
  她的领域开始剧烈震荡，却始终没有崩溃。
  那些飞溅的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万千光影，每一滴都映照出不同的记忆片段——有她被刮鳞时的痛苦，也有平民们惊恐的忏悔。
  “坚持住！”
  六眼家主突然出现在她身侧，苍蓝咒力如浩瀚星河般注入海域。
  十影法术师傲然站立，放声大笑：“我们一起……”
  “结束这场战斗！”
  魔虚罗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拖着残破的身躯扑向两面宿傩。
  阴影与海浪，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