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神仙打架

  她正立于悬崖边上。
  向前一步即是万劫不复，向后也退无可退。
  人世间令人最痛苦而绝望的折磨方法，莫过于让人得而复失。
  先赐予，而后夺走。
  幼童手里的深绿鸡爪槭锯齿锋利，清水寺中祈福女人惊喜的呼喊犹在耳畔……
  这些暖融记忆却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漆黑夜空下的扭曲人脸。
  人群中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狂欢。
  她在痛苦中挣扎着，一切都已失去。
  她想起高中政治书上饿得瘦骨嶙峋脑袋奇大的幼童难民插图，自己当时小心翼翼将那张插图裁下来，注目良久。
  看到历史书上悲惨的民族过往，那几页边缘毛糙，却始终不肯轻易翻过。
  一节晚自习的时间悄然流逝，那一行行饱蘸血泪的细微小字被她刻入脑海……
  造成这些的是什么？
  是战争，是阴谋，是掠夺……
  是人心。
  破贼易，破心中贼难。
  她已经被心贼强逼到悬崖边上，进退维谷。
  007，我想家了。
  [宿主我在。]007的语调一改往日的轻浮。
  [宿主不怕……您不会死。]
  她想笑一声，却无法控制外在的躯壳，只觉得自己犹如被困缚在黄金蛹中的僵硬木乃伊。
  她有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欲望——成为救世主。
  当然这么说过于中二，或许她只是想看到人们对自己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见人之为善，我必爱之；我亦为善，人岂有不爱我乎？
  天理昭昭，人欲煌煌。
  这份人欲催使她不断前进。
  有什么样的心，便有什么样的命。
  有什么样的命，便有怎样的人生。
  可现在狰狞血腥的事实摆在眼前，人欲不可触碰。
  无论是怎样的人欲，触之即伤。
  既然如此……天理当恒存，人欲应湮灭。
  卸掉自己不切实际的欲望，悬崖之下也许才能让她停止这苦痛的思考，获得长久安宁。
  她想放任自己坠落——
  脑海中记忆纷繁杂乱，从前那侍女哼唱的入眠曲，清晨幼童赠出的绿叶，寺中女人惊喜的轻呼……
  那双苍蓝之瞳……
  与同伴的并肩作战……
  那些影影幢幢扭曲如鬼的面容。
  这些记忆仿佛一群白鸽掠过她空荡荡的心口归巢而去，哗啦啦扑扇翅膀的声音化成极大的噪音，使得她某一瞬间犹如跌入了纯黑又极白的空间。
  而后她想起007的一句话。
  “你是当之无愧的绝对主角。”
  眼前弹幕热热闹闹，哭天喊娘。
  他们在为她哭泣。
  布可可忽然不知所措，茫然地感受到自己蠢笨的脆弱。
  人心会背叛忠义良善，却不会违背自身利益。
  人心不讲理。
  可仍有人在不讲道理地喜爱着她。
  何必浸灭人欲……
  天理即是人欲，人欲即是天理。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绝对主角，是他人生活中的过客——不必为过客动摇己身。
  天理尚在。
  她才是主宰。
  布可可垂眸注视着悬崖深渊，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
  ……大海拥抱了她。
  *
  菅原府邸。
  软榻之上蓝发少女狰狞伤口已恢复如初，换上一袭洁白锦袴，迟迟未醒。
  女人轻柔擦拭着少女脸颊，手帕蘸水浸润着她干燥的唇。
  安倍大人将少女托付给她，便也动身前去平安京外作战。
  少女冰凉手指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女人垂眸低喃：“大人一定要醒过来啊……”
  *
  狂风撕裂云层，血色骄阳浸染天际。
  平安京外，焦土之上。
  两面宿傩四臂舒展，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诅咒之王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战场，逼得众位咒术师战战兢兢。
  阴影如活物般蠕动，?十影法术师?自黑暗中踏出。
  女人眉眼染着熊熊战意，双手食指相抵。
  “『脱兔』”
  成百上千只雪白兔子式神汹涌扑出，撕咬向两面宿傩。
  宿傩嗤笑，指尖轻划。
  『解』
  猩红斩击横扫，无数影兽瞬间被切成碎雾。但下一瞬，地面阴影骤然暴起，化作漆黑巨蟒缠上他的四肢。
  宿傩猛然发力，肌肉贲张，硬生生将凶悍狰狞的大蛇式神撕碎。
  就在此刻，天穹骤亮——?六眼家主凌空而降，苍蓝咒力如星河倾泻。
  他双指并拢，眸光平静：?
  “『赫』”
  压缩到极致的斥力轰然爆发，两面宿傩所在的空间瞬间扭曲坍缩。
  烟尘未散，四道血刃已悍然劈开混沌，宿傩狂笑着冲出，随手撕碎一位靠近的咒术师胸膛，血雾喷散。
  漆黑咒纹爬满身躯，诅咒之王眼神癫狂：“就这么点本事吗？”
  他双掌合十，天地骤暗——?
  领域展开——
  『伏魔御厨子』
  空气仿若骤然凝固，神龛状的领域化为猩红风暴，领域内充斥着无差别斩击『解』与『捌』，地面瞬间被切割成蜂窝状?。
  短发女人看着眼前展开的巨大猩红神龛，眼睛睁大，手指翻飞结印。
  “终于开始了真正的战斗吗？”
  女人声音兴奋拔高，“领域展开——”
  “『嵌合暗翳庭』”
  地面阴影如沸水般翻涌，漆黑的咒力漩涡中骤然伸出一只苍白巨手，五指如刀，扣住现实与影的边界。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吼，?魔虚罗?的庞大身躯从深渊中撕裂而出。
  苍白的皮肤上布满黑色咒纹，无目脸上横生出四翼，獠牙间滴落腐蚀性的咒力涎液?。
  巨大式神周身缠绕的黑色咒力形成恐怖风暴，地面因承受不住重量而龟裂下陷? 。
  六眼瞳光炽盛，?『无下限』将两面宿傩的斩击无限延缓。
  其余咒术师暴退躲避，场上三人身影疾速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让大地崩裂、苍穹震颤。
  两面宿傩突然四目猩红，狞笑着撕开自己身上的衣物——
  『開』
  滔天业火混着诅咒喷涌，将战场化作炼狱。
  魔虚罗以肉身硬扛斩击，伤口快速再生，甚至反向解析斩击轨迹逼近两面宿傩?……
  血战未尽，生死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