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别偷吃啊

  蔚蓝咒力如同千万把利刃刺入猩红结界，两面宿傩的领域在无尽藏海的潮涌中寸寸崩解。
  反向斩击贯穿他胸膛时，这位诅咒之王第一次露出错愕的神情。
  魔虚罗的利爪趁机撕开他半边身躯，六眼家主的『茈』精准轰入伤口，咒力漩涡从内部炸开。
  诅咒之王的四只手臂疯狂挥舞，却无法阻止咒力的溃散。
  十影法术师的暗影式神如锁链缠绕而上，将他钉死在半空……
  肢体爆裂的脆响传遍焦野。
  两面宿傩二十根手指齐根断裂，被反向展开的无尽藏海吞没。
  深蓝咒力如潮水退去，裹挟着二十根手指沉入浩瀚的海底。
  白发阴阳师衣袂翻飞，口中低喃诵咒。
  海面凝结出二十重冰封结界。
  平安京中，第一个爬出废墟的孩童指着天空惊呼。
  人们看见蓝发神女抱着浑身是血的十影法术师缓缓降落。
  “快看菅原大人！”卖渍盐的商贩突然大喊。
  六眼家主凭空而立，肆意挥出磅礴咒力漩涡将空中倾泻而下的碎石断瓦及咒力残波碾作齑粉。
  往日引发恐慌的力量，此刻正强势地摧毁空中坠落的致命重物。
  安倍晴明的符咒化作锁链封住最后一丝诅咒外泄。
  *
  当夜，朝廷紧急召开阴阳寮会议。
  桓武天皇颤抖着展开用紫檀木盒盛着的卷轴，那是当年供奉天照大神的礼器：“即刻起，尊称那位大人为...”
  “沧海神女。”
  年迈的阴阳头伏地补充，“《古事记》记载，唯有执掌潮汐权柄的龙神使者，方能展开蔚蓝神域。”
  黎明时分，百姓自发在朱雀门前堆起神龛。
  神龛在巳时就已堆成小山。
  鱼贩献上清晨第一网鲷鱼，绸缎庄掌柜捧出窖藏三十年的越前藍染……
  更多人在木牌上写下“神女御礼”的祈愿。
  某位曾与漓在清水寺中有着一面之缘的女子头戴市女笠，悄悄放下一束紫阳花，花瓣上的晨露折射出斑斓光晕。
  “请保佑姬君。”
  女子轻声说着，露水从花瓣滚落到写满祈愿的绘马上。
  六眼家主站在重建的锦云桥上，发现投向自己的目光不再充满恐惧。
  卖糖葫芦的老汉硬塞给他一串色泽鲜艳的糖葫芦，巡逻的武士恭敬行礼，目光动容。
  朱雀大路的茶屋老板娘突然跪下，双手合十：“多谢菅原大人守护京都。”
  这声呼喊宛若投入一粒石子的水面，涟漪般扩散开来。
  巡逻的武士们纷纷单膝跪地，刀鞘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处于人群拥簇中的六眼家主平静垂眸，他身体内反转术式开始正常运转，无形的诅咒消弭殆尽。
  “喂！喂！六眼！我伤好了，咱俩来打一架！”
  一道黑影奋力拨开人群，眸光灿灿。
  “谁要做什么破禅院的家主啊！你们离我远点！”
  “来打！来打！菅原璃！”
  十影法术师高声呐喊，还没摸到菅原璃的衣袖就被一股斥力推开。
  “诶，你别开无下限啊……”
  正在躲避的六眼家主被卖团子的老妪拦住，老人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羽织袖：
  “当年您救下老身孙女时，老婆子就该好好道谢的……”
  菅原璃低头看着塞到怀里的牡丹饼，甜腻香气中混杂着老人衣袖的柿涩味。
  这种市井气息让他想起某个总爱偷吃甜食的蓝发少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饼皮上烙印的牡丹纹。
  *
  比叡山的初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菅原璃将神女式样的雏人形放入溪水时，特意调整了人偶身下的鱼尾装饰。
  这个在阴阳寮秘传千年的送神仪式，此刻被他执行得格外郑重。
  “据说人偶顺流而下时，神明就能听见祈愿。”
  璃忽然开口，积雪在他狩衣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身旁的少女正仰头望着枫树上最后一片红叶，蓝发间垂落的璎珞随呼吸轻颤。
  当那片红叶终于飘落，神女伸手接住的瞬间，璃看见她指尖开始透明化，瞳孔骤缩。
  十二单衣上的潮汐纹样正化作光点升腾，像逆飞的流星群穿越细雪。
  “璃。”
  她突然唤他，声音比雪落更轻。
  “不要偷吃我的桃花酥啊……”
  六眼家主猛地抓住她正在消散的振袖，布料上绣着的水波纹路在他掌心发烫。
  衣袖上蓝线正一根根断裂，如同退潮时沙滩上消失的浪痕。
  “下雪了。”
  布可可忽然微笑，最后的光点凝聚成一片剔透的六角冰晶，轻轻落在菅原璃颤抖的白色睫毛上。
  远处传来积雪压断松枝的声响，而枫树下只剩半幅褪色的振袖，和一只尚未沉没的雏人形。
  *
  “真要现在报仇？”
  阴影里的男人气质独特，头顶一道漆黑横线。
  他咬碎最后一块蓼花糖，双眼微眯，齿间溢出冰凉的香气，“那位六眼可是刚被百姓奉为守护神呢。”
  在桥墩阴翳处磨着短刀的白发少年面容模糊，刃面反射出他阴郁的神情：“来日方长……”
  “宿傩大人，我一定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