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火烧战船

  夜幕如一张浸透墨汁的巨毯，沉甸甸地压在淮河之上。
  远处庐州城的灯火在浓稠的夜色中明明灭灭，宛如潜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魉，泛着幽绿的诡谲光芒。
  江风裹挟着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浪头足有两人多高，恶狠狠地拍打着岸边嶙峋的礁石，迸溅起的水花在半空凝成血珠般的碎末。
  伴随着阵阵低沉的轰鸣，恰似幽冥深处传来的战鼓，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序曲。
  阴暗潮湿的茅草屋内，摇曳的烛火将老妇人佝偻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宛如一幅狰狞的鬼魅图。
  李如风双手背在身后，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金属护腕碰撞发出的“咔嗒”声，像是死神在拨动骨节。
  老妇人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膝盖重重磕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带着哭腔：“李统领，老奴没能烧死肖墨那兔崽子！”
  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我亲眼所见，淮河三鬼也失手了！”
  “废物！”李如风青筋暴起的额头几乎要顶破皮肤，他猛地转身，一脚将木凳踢得四分五裂。
  木片擦着老妇人的脸颊飞过，在墙上砸出深深的凹痕。
  他跨步上前，靴子重重碾过老妇人的手指，咬牙切齿道：“这小子跑不了！他就是插上翅膀，我也要把他从天上拽下来！”
  李如风的怒吼声震得屋顶的茅草簌簌掉落，老妇人蜷缩在地上，疼得几近昏厥。
  次日清晨，庐州江岸寒风如刀，将李如风黑色劲装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面不祥的战旗。
  水师提督苏吉安眉头拧成死结，双手在貂皮袖笼里来回搓动，冻得发紫的嘴唇嗫嚅道：“李统领，这战船只能调遣二十艘。实在是……”
  “什么？”
  李如风暴喝一声，金属护指几乎戳到苏吉安的面门，“你是要拿王爷的脑袋去堵窟窿吗？”
  他脖颈处的青筋突突跳动，眼中杀意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苏吉安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城墙上，声音发颤：“李统领有所不知，上次私自调船，知府赵凯那老匹夫已经向御史台递了折子。要是再……”
  他惶恐地望向江面，远处战船的黑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惊动了圣上，咱们都得掉脑袋啊！”
  李如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罢了！二十艘也要给我摆出铁壁阵！若再出纰漏，我定要你血债血偿！”说罢，他猛地甩袖，扬起的尘土迷了苏吉安的眼睛。
  二十艘战船如黑色巨蟒般横陈江面。
  甲板上的士兵们裹着厚重的牛皮甲，手持的长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矛尖凝结的晨露滴落，在木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船头的重型弩机如巨兽张开的獠牙，粗壮的弓弦被拉成满月，随时准备撕裂天空。
  副将张景廉和杨禹小心翼翼站在船头，就等肖墨出现......
  肖墨、柳嫣、四大金刚的小船在浪涛中颠簸前行。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浪头足有丈余高，如同一堵水墙狠狠拍在船舷上。
  淮河大鬼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布满伤疤的胸膛，纵身跃入翻滚的浊浪，瞬间消失不见。
  二金刚智夏气得暴跳如雷，玄铁靴重重跺在甲板上，木板应声开裂：“早该一剑劈了这狗东西！现在准是给李如风报信去了！”
  他挥舞着金刚杵，带起的劲风将柳嫣的发丝都吹得根根倒竖。
  肖墨却负手而立，衣角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智夏莫急，这风势……”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黑影，“正是老天爷在帮我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长剑，剑锋直指江岸：“靠岸！”
  众人上岸后，在肖墨的指挥下，动作迅速地将干柴草捆扎成巨大的筏子。
  三金刚智秋随即问：“需要捆多少干柴竹筏？”
  “越多越好。”肖墨应了声。
  柳嫣一边将浸满火油的麻布塞进柴草缝隙，一边望着肖墨有条不紊地调配人手，眼中满是钦佩。
  江风卷起她鬓角的发丝，却掩不住她眼中的倾慕：“你这妙计，当真是神来之笔！借着这西北风，这些火球定能烧他个措手不及！”
  此时，苏吉安与李如风站在主战船的瞭望塔上，望远镜里，淮河大鬼正奋力划水，头顶的斗笠在浪涛中忽隐忽现。
  “是自己人！快放绳梯！”李如风挥动手臂，嘴角勾起阴鸷的笑容。
  待淮河大鬼浑身湿透地爬上来，他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肖墨到哪了？”
  “就在上游！”大鬼大口喘着粗气，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们的船被礁石撞坏，正在修补！”
  李如风与苏吉安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苏吉安拍了拍腰间的佩剑，胸甲上的鎏金兽首在阳光下泛着凶光：“李统领放心，我这二十艘战船，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当肖墨等人的火球阵抵达预定距离时，江面上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号角。
  “点火！”肖墨长剑挥落，瞬间，无数火把抛向柴草筏。
  刹那间，数十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借着呼啸的北风，如一条条浑身浴火的巨龙，朝着战船群疾驰而去。
  “放箭！快放箭！”苏吉安的喊声被风声撕碎。
  重型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粗如儿臂的弩箭破空而出，却在距离火球丈许处被热浪掀飞。
  普通箭矢更是如同飞蛾扑火，纷纷坠入燃烧的江面，激起串串火星。
  火球群越来越近，映得整个江面一片血红。
  战船甲板上乱作一团，士兵们惊恐的呼喊声、金属碰撞声、烈焰燃烧声交织在一起。
  前排的六艘战船率先被火球击中，船帆瞬间化作巨大的火炬，熊熊烈火顺着绳索、桅杆迅速蔓延，眨眼间将整艘船吞噬。
  燃烧的油脂顺着船舷滴落，在江面上漾开大片火海，无数士兵惨叫着跳入水中，却被沸腾的江水烫得皮开肉绽。
  李如风紧握栏杆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木头里。
  望着眼前的惨状，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狰狞的纹身，声嘶力竭地咆哮：“天不助我！天不助我啊！”
  然而，他的怒吼很快被淹没在冲天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江面上浓烟蔽日，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这场精心布置的围剿，最终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苏吉安哭喊道：“快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