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偷生
作者:月落烏啼
宋稷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碾碎蝼蚁的阴鸷:
“当真?”
钟离烟点头:
“妾身不骗陛下......而且....”
她顿了一息,坚定道:
“冯姑娘的死,另外原因。”
宋稷眉峰骤凝,眼底寒芒未消,冷声道:
“先把阿蓉的信拿给我。”
既然宋稷愿信,那她的心便缓缓地稳了下来,自己并非口说无凭。
曾经在打扫一处陈旧已久的宫室时,她找到一封写有齐文的信。
那时钟离烟还看不懂,但她寻了个会齐文的宫人解读一番内容,才知道这是冯曦蓉的遗笺。
而这份信,浅浅看来,足以说明冯曦蓉的死不单纯是因为许如司,更多的是宋稷以及齐国皇室的冷漠。
面对许如司的无理取闹和挑衅,冯曦蓉其实最开始是有反抗手段的,但奈何宋稷以及齐国皇室都在劝她要忍。
久而久之,冯曦蓉对整个齐国失去了希望,她不愿再活在这冰冷深宫,最后索性主动去招惹了许如司,让她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当时出于谨慎,与日后的思量,她细细将信收在了梳妆台内,如今正好救了自己一命。
“陛下,妾身将此信放在了侍女的寝房中,请随我来。”
她的声线平稳,任宋稷的剑锋贴着颈侧游走,不徐不疾地向自己的偏殿走去。
许如司在外头重兵看压中顶着莫大的心理压力跪了许久,却半天没听到里面传来求饶声和绞杀声。
听见有人出来的声响,她稍稍抬眼,就瞧见宋稷好似押着钟离烟要往何处去。
这个贱婢在耍什么花样?
她满心疑惑与不甘,本想再探视一眼,可当望见宋稷那道如修罗般骇人的背影后,下意识地缩了回去,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想起钟离烟方才突然对她反咬一口,许如司愈发咬牙切齿。
算了,为了那个冯贱人,她相信宋稷一定会将她千刀万剐的。
这就够了!
钟离烟在房内顶着宋稷的满目寒光,没多久,便搜出了这份信。
“陛下,找到了。”
她恭敬地将信递出,垂眸里却尽是一片坦然,声音清脆响亮,递出信的同时,目光中闪烁着微炽的光芒。
果然,如她所想,宋稷捧着信的手微微颤抖,眼底也多了几分流转的情意,轻叹道:
“阿蓉.....”
宋稷的失神只流露了片刻,随后便细细地将它收入襟中,恢复了冷面:
“你可曾看过里面的内容。”
“看过。”
钟离烟如实以答,随后不卑不亢,补充道:
“但妾身看不懂。”
宋稷瞥着钟离烟明事理又条理清晰的模样,默默思忖。
他曾听说,昭国长公主肆意跋扈,甚至有过当街斩杀小国来使节的奇闻,如今一看,似乎不太符合。
眼见宋稷犹豫,钟离烟选择趁热打铁:
“妾身真的没有害过冯姑娘。”
对不起了冯姑娘,为了能活下去,只能先为这个“长公主”开脱。
即使冯姑娘的死因不仅仅是因为许如司,但许如司也是实打实将冯姑娘推进水中,害了冯姑娘的命。
钟离烟暗中眯了眯眼,这个仇她一定会帮冯姑娘报!
宋稷却似乎不为所动,凌声缓道:
“你巧舌如簧,可朕依旧难以相信你会是无辜的。不过,看在阿蓉这份信的份上,朕暂且留你一命,但你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着,宋稷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色药丸:
“把这个吃了。”
钟离烟一惊:
“陛下,这是......”
“这是毒药,名为‘蚀魂丹’,每月月圆之夜,你必须服下一粒,若敢有二心,没有朕的解药,你便会受尽折磨,七窍流血而亡。
这便是让你证明自己的方式,若你真与阿蓉之死无关,日后寻得真相,朕自会给你解药。”
宋稷面色冷酷,不容置疑地将药丸递到钟离烟嘴边。
钟离烟心中无奈,她知道此刻若是不从,宋稷定会当场杀了她。
指尖触到药丸时,她仿佛又看见父亲被五马分尸的血雾
……但只有活下去,才能让仇人万劫不复。”
最后,她只得咬咬牙,吞下了那粒毒药
宋稷看着她吃下药时,喉结略微滚动,带着一丝迟疑。
也不知自己此刻的动摇,到底是对是错。
他高声唤来两个士兵,峻声吩咐道:
“将昭国长公主关进地牢。”
在宋稷迈出房间的那一步后,萦绕在身边如影随形的梅香,刹那便消散了,一瞬间,他竟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额上的旧疾,又隐隐作痛起来,仿佛濒死的鱼儿,被反复投入水中,再捞起来。
他忽地想起阿蓉留下的信中说道,她在齐国很思念土,日夜泪洗,字里行间尽是绝望之意。
难道,阿蓉的死,真的不是昭国长公主干的,而是被他送来昭国和亲的缘由?
贵女和亲,是宋稷向先皇所提议的。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身后被一同带出门钟离烟,眉头紧蹙。
她的美目低垂,此时双睫微阖轻颤动的脆弱,看起来更是惹人怜惜。
“陛下,那些宫女,是全都杀了,还是送入军营?”
亲卫首领冷刃恭敬地对宋稷道。
花重殿内的宫女全都容貌端正,他自然地多嘴问这一句。
“一个不留。”
宋稷的眸子凝回神,冷淡出声。
“喏。”
这些话语,全然落入了不远处的许如司耳中。
亲卫首领手起刀落,几个宫女来不及求饶呐喊,人头便落地。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响此起彼伏,在这晦暗中,扬起一阵阵血光飞溅。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许如司的脸上、身上,许如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一幕,浑身颤抖,她不想死,她还不想死!
她愣了一瞬,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下意识望向宋稷身后的钟离烟。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向钟离烟投去求救的眼神,钟离烟竟然能从宋稷手里完好无损地站回这里,一定有办法救自己!
而许如司眼里的乞求,自然清晰地落在了她眼中,钟离烟一语不发,只是歪头冲她挑了挑眉,眸底闪过一抹讥诮与戏谑。
看到她这副轻蔑的表情,许如司突然想起来自己这几年是怎么折磨她的。
瞬间明白,此刻自己的侥幸心,是多么可笑。
“陛下....陛下,求您饶了奴婢一命吧,奴婢愿意做牛做马.....”
许如司只能一个劲儿地朝着宋稷磕头求饶,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模样狼狈至极。
宋稷没搭理她,抬手正要让人砍了这聒噪丫鬟的脑时,就听身侧的钟离烟开了口。
“求陛下开恩,这位是我的贴身侍女,可以让她活下来吗,就恕免她一人就好。”
宋稷侧过脸,亲卫们的刀顿在半空。
宋稷低头冷笑,擦拭剑上的鲜血:
“你如今自身都难保,竟也有空管别人的死活?”
“她曾是冯贵人的侍女,当年一场高热,她尽心地照顾了冯贵人三天三夜。”
钟离烟楚楚地抬头望着他,即使是说着言不由衷的假话,她也轻轻抿着唇,目光潋滟。
说得像是真的。
望着高悬于头顶的寒刃,许如司整个人已像是在水里捞出来一般,颤抖着唇,不可置信地瞪住她。
许如司没想到,钟离烟居然这么能胡说八道。
宋稷抬眸一个眼神,亲卫们纷纷领意,放下了悬在了许如司头上仍滴着血的刀刃。
“将她随昭国公主一同关进牢内。”
许如司叹了口气,不禁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她...她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宫牢内,钟离烟靠在角落。
许如司抱着身子,蜷在隔壁地牢里,此时想离那个女人,越远越好:
“早知道这齐国皇帝被这贱婢勾得这么好糊弄,我就自己上了.....”
难道她长得会比钟离烟差吗?
许如司忍不住呆呆地坐在原地,小声嘀咕。
未曾想,习过武的钟离烟听力极好,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内。
她只是斜斜望过去了一眼,许如司就已吓得哆嗦,霎时闭上嘴巴,大气都不敢再多出一息了。
面对这样的一个草包,钟离烟只觉得无趣,她垂眼摩挲着指尖。
自己留许如司一命,只是为了钓当年亲手斩杀了父亲的侩子手刘宵宫,只是不知这刘宵宫到底何时才会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
哗——
凉意浸透全身,浮沉的意识瞬间被凉水泼了个清醒。
钟离烟皱眉睁开眼,颈脖却抢先一步被扼制,窒息之间,她对上宋稷狠厉的眸子:
“昭国遗党的藏身之处到底在哪?”
宋稷接着冷笑道:
“刘宵宫的军马,正拼命想闯入皇宫,营救你呢!”
”说,到底这宫中还有谁在帮你们通风报信!“
听见”刘宵宫“三字,钟离烟低下眼睑,极力地压制住心底的欣悦浮现于眼底。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眼下,要先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想办法从宋稷的刀下逃生,她才能一刀刀剐了刘宵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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