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端砚

  我先用手接了些水，轻轻泼在砚台表面，让积年的尘垢软化。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上擦车用的软布，这还是顺手揣着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我没有急着擦拭，而是让水流细细地冲刷着砚台的每一个角落。高园园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随着水流的冲刷，表面的黑泥开始剥落，露出了砚台本身的颜色。那是一种深沉厚重的紫红色，仿佛沉淀了岁月的精华。
  “你看，”我指着砚台一角，“这里的石质多细腻。”
  高园园凑近了看，果然，原本被黑泥覆盖的地方，此刻显露出玉一般的温润光泽。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入手冰凉滑腻，触感极佳。
  “真的……好漂亮。”她喃喃道。
  我用软布蘸着水，开始小心地擦拭。我的动作很轻，生怕损伤了这历经百年的古物。砚台边缘的祥云纹饰，在清水的洗涤下，逐渐清晰起来，线条流畅，雕工虽然简约，却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
  最令人惊艳的，还是砚堂。随着污垢被彻底清除，砚堂中央那一片平滑如镜的石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间或有几缕淡绿色的石品花纹，如同水墨画中的远山，又似烟波浩渺的湖面，天然去雕饰，美得不可方物。
  “这……这就是你说的老坑端砚？”高园园看得痴了，她从未想过，一块“破石头”能有如此惊人的蜕变。
  “正是。你看这石色，这纹理，还有这包浆，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我将砚台翻转过来，底部同样干净，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应该是砚主的私印，可惜年代久远，已经难以辨认。
  “太神奇了，青山。”高园园由衷地赞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
  我笑了笑，将砚台用布细细擦干，重新放回布袋：“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它的真正价值。”
  我们走出小巷，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高园园的心情比阳光还要明媚，她蹦蹦跳跳地跟在我身边，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女孩。
  “我们去哪里？”她好奇地问。
  “古玩市场，找家靠谱的店，让行家给掌掌眼。”我之前来金陵踩点时，已经对这边的古玩市场有所了解。
  穿过几条街，我们来到了一条颇具规模的古玩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古色古香，透着一股浓浓的文化气息。我没有急着进店，而是带着高园园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名为“聚宝阁”的破旧店铺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门面不大，但看起来沉稳大气，不像有些店铺那样花里胡哨，门口也没有招揽生意的伙计，显得颇有几分老气。
  “就这家吧。”我说道。
  高园园点点头，跟着我走了进去。
  店铺里光线略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旧物的气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戴着老花镜，手捧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褂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手中的布袋上。
  “两位想看点什么？”他放下书，声音平和。
  “老板，有件东西想请您给看看。”我走上前，将布袋放在柜台上，小心地取出那方清洗干净的端砚。
  老板的目光落在砚台上，起初并无太大波澜，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但当他看清砚台的石质和雕工时，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起身走到柜台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
  “小兄弟，这砚台是你的？”他一边准备，一边问道。
  “朋友的，托我来看看价格。”我随口应道。这种时候，没必要透露太多。
  老板点点头，不再多问，拿起放大镜，开始仔细端详那方砚台。他看得非常仔细，从砚堂到砚边，从石质到纹理，再到雕工和包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高园园站在我身旁，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老板的每一个动作。她虽然不懂古董，但也看得出老板的专业和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店铺里只有老板翻动砚台和放大镜偶尔碰触的轻微声响。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老板才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轻轻吁了口气。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小兄弟，这方砚台，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偶然机会。”我实话实说，没必要编造来历。
  老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嗯，东西不错。这是一方清代中期的端砚，坑仔岩的可能性比较大，石质细腻，雕工也还算规整，品相保存得也算完好。只是……”他话锋一转，“这种形制的砚台，存世量不算太少，市场行情也比较透明。”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我知道，这是行家报价前的例行铺垫。
  高园园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老板说话一套一套的。
  老板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兄弟，如果你诚心想出，我这边可以给你一个实价。”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
  高园园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五十块买来的东西，转眼就变成了三十万？这简直比赌石还要刺激！她下意识地看向我，想看看我的反应。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一笑：“老板，您是行家，这价钱……恐怕有点不赶趟吧？”
  老板听我这么说，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这么直接。他打量了我几眼，笑道：“呵呵，小兄弟也是懂行的人。那你说说，你心里的价位是多少？”
  “我这砚台，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孤品，但石品难得，雕工也雅致，更难得的是保存如此完好，几乎没什么使用痕迹。三十万，确实是低了些。”
  老板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小兄弟快人快语，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这样，我再给你加一点，三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