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苏醒前兆

  程以恩将签好字的独立医师授权书放进文件袋时，指尖掠过纸页上 “全权负责高煦承诊疗方案” 的字样，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一路走的太辛苦了。
  看上去只是一个决定，实际她走了整整八年。
  监护仪规律的 “滴滴” 声在 VIP 病房里回荡，高煦承躺在床上，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看起来与植物人无异。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程以恩迅速将文件袋锁进抽屉。
  周樾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纽扣，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更重了些。
  “居然真让你混进来了。”周樾笑着调侃她。
  程以恩目光充满戒备：“你什么意思？质疑我的竞聘流程，还是...”
  “我没那个功夫跟你绕弯子，高敏光没起疑？”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瓶。
  标签朝上，是程以恩特意调整过的。
  “高院长为什么要起疑，管床医师是他亲自选定的。”
  程以恩故意绕开话题，但他们彼此都明白，周樾言有所指。
  “程医生，你和我有共同的目标，就是让这个沉睡的美男子醒过来，所以我们能不能绕过这些互相拉扯和猜疑，直接坦承相对，毕竟，以前也不是没坦承...”
  “你住嘴！不要再提以前了！~”
  程以恩知道他又要往那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扯，赶紧打断他。
  “行，那我就直说了。”
  周樾俯身向前，靠近到程以恩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
  “他的药，只有你能动。你打算怎么撤他的麻药？”
  周樾居然知道这个，程以恩很惊诧。
  本来以为，她去精神病院拜访汪德海的事情很隐秘，起码两人的对话很隐秘，没想到，一切都在周樾的监视之中。
  周樾对她的惊诧表现很淡然，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知道的还有更多，但我们是同一个阵线的，我们有共同的目的，所以...要不要通力合作？”
  程以恩抿唇：“你能为我做什么？”
  周樾笑笑：“你不会以为自己很聪明，能绕过高敏光，把他儿子催醒吧？”
  “他每次来都会查三天的用药记录，” 程以恩压低声音，将新打印的医嘱单递过去，“我把镇静剂的剂量从 5mg 降到 4mg，分三次给药，看起来和之前的总量差不多。”
  她指着单子上的曲线，“这是模拟的血药浓度，能骗过常规检测。”
  周樾挑挑眉，知道程以恩这样说还是有顾虑，直接问：“你的困难是什么？”
  “高敏光每周三下午会来查房，那天的药不能动，” 程以恩扶住输液架，声音发紧，“如果下周三他不过来查房，给我整整一个周的时间，我或许能把他催醒。”
  “你有多大把握？”周樾问。
  如果要拖住高敏光，必须是大事，还是无法推脱必须让他出面的大事。
  既然这样，便不能有任何闪失。
  “在这种事情上聊概率，是很冒险的事，我不敢保证概率，只能五五开。”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五五开，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五五开也是很高的概率了。”
  周樾倒是对这件事情十分乐观，冲她笑笑：
  “下周三，我会想办法拖住他。”
  程以恩点头时，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
  高煦承的手指猛地蜷起，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她立刻按下消音键，俯身查看时，发现他的眼睑在微微颤动，睫毛扫过眼下的皮肤，留下细碎的阴影。
  “有反应了。” 周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再坚持一周，说不定就能……”
  “嘘 ——” 程以恩按住他的手臂，目光投向门口，“护工快来换液了。”
  她迅速将调整后的医嘱单放进病历夹，又把药瓶标签转回去，恢复成高敏光习惯的朝向。
  周樾刚走到走廊，就撞见推着治疗车的护工。
  “周先生又来了？” 护工笑着打招呼，“程医生把高先生照顾得真好，昨天复查指标都正常。”
  程以恩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周樾点头应和。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汪德海说的 “周樾在国外的账户是收款通道”，心里像塞进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但当她回头看向病床上的高煦承时，那点疑虑又被压了下去。
  监护仪的曲线渐渐平稳，他的手指却还保持着蜷曲的姿势，像在攥着某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程以恩拿起记录笔，在护理单上写下 “15:30 出现不自主肢体活动”，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在为这场冒险倒计时。
  减药的第五天清晨，程以恩刚换好白大褂，就接到周樾的电话。
  “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坏的，”程以恩不假思索。
  “高敏光今天要提前过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把今天的药调回 5mg，我在会议室拖住他们，给你争取时间。”
  程以恩看着药瓶里剩下的半瓶液体，忽然握紧了拳头。
  “知道了。” 程以恩顿了顿：“那好消息呢？”
  “检查完今天最后，他下周三不会去，也就是说，你起码有10天的时间来执行你的计划。”
  如此说来，还真是个好消息。
  程以恩挂了电话，将 3.5mg 的注射器藏进治疗盘底层，上面摆着 5mg 的备用针剂。
  当高敏光带着一群人走进病房时，程以恩正在给高煦承翻身。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她清楚地看见，那双眼睑下的眼珠在缓慢转动。
  “各项指标都正常。” 程以恩递过监测报告，指尖微微发颤，“就是肌肉张力还需要加强，我加了组被动训练。”
  高敏光接过报告，目光在用药记录上停留了很久。
  “继续保持。” 他放下报告时，拍了拍程以恩的肩膀，“别让我失望。”
  专家组离开后，程以恩立刻关上门，将藏在底层的注射器抽出来。
  当药液缓缓推入输液管时，她听见高煦承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像困在深海里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走廊里传来周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程以恩握紧了高煦承蜷曲的手指，他的指尖很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动。
  真相的闸门，似乎即将在这场精心策划的减药计划中，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