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翻旧账

  包厢里的水晶灯折射出迷离的光，高敏光捏着酒杯的手指已经泛红。
  “你小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忽然请我喝酒，又有什么好消息要跟我分享么？” 高敏光满面红光，看着周樾说。
  虽然周樾和高煦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两个孩子性格和行事作风想去甚远。
  高煦承循规蹈矩，从不走捷径，做事一板一眼，性格甚至有些柔和。
  而周樾恰好相反，他张扬，跋扈，只在特定的情境下菜遵守规则，是个不破不立的主。
  高敏光当然更喜欢周樾，这才是男子汉。
  周樾又给他满上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酒线。“舅舅，这杯我敬您，”
  他举着杯子，眼底映着灯光，却没什么温度，
  “当年要不是您给我启动资金，支持我创业，哪有我公司现在的规模。”?
  高敏光仰头喝了大半，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他放下杯子，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你小子也算争气，公司去年营收破千万了吧？比你那死脑筋表哥强多了，就知道钻实验室。”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煦承那边…… 程以恩照顾得还行？”?
  “挺好的，每天都按您的要求汇报。”
  周樾给自个儿也倒了杯，酒液沾湿了唇角，
  “就是她总提汪德海，说那人是她恩师，看着怪碍眼的。”?
  高敏光已经知道他去提汪德海的事，他主动出来说明情况，倒省得高敏光心里犯嘀咕。
  “不用理，那个找死的东西翻不出什么浪。”
  高敏光的眉峰拧了拧，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他的脸颊已经泛出醉红，说话也带了些含糊，
  “倒是你，最近总往医院跑，是不是还惦记着程以恩？当初你创业初期资金周转不开，我把医院的设备采购项目给你做，可不是让你在这种事上分心的。”?
  周樾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给高敏光满上酒：
  “舅舅，我听说当年表哥出事前，跟国外那个财团闹得挺凶？表哥出事会不会就跟这有关？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才被人……”?
  高敏光捏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溅在深色西裤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
  “提这些干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酒后的戾气，
  “事情已经这样了，翻旧账有意思吗？还不是因为那个小姐，故意倒贴，你表哥一时糊涂着了婊子的道，才惹出那么多事！”?
  “舅舅，您不能这么说。” 周樾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赞同，“我查过，程明曦当时正在自考大学，报了夜校的会计班，笔记做得工工整整，是个有上进心的姑娘，不至于靠出卖肉体走捷径。”?
  “你懂个屁！” 高敏光重重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小地方来的女人，哪个不是见钱眼开？看着清纯，心里头盘算的全是怎么攀高枝。她接近煦承，不就是图我们高家的钱和势？想一步登天，走这种龌龊的捷径！”
  他喝了口酒，眼神扫向周樾，意有所指地说，
  “你呀，就是太年轻，不懂女人。就像现在这个程以恩，看着规规矩矩的，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说不定跟她那个姐姐一路货色，都是想借着高家往上爬。”?
  周樾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程以恩不是那样的人，她在医院救死扶伤，凭的是真本事。”?
  “真本事？”
  高敏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在这个社会，光有本事有什么用？没有门路没有靠山，能爬到今天的位置？我看她就是看准了你对她还有点意思，想借着你往上爬呢。小地方的女人，心眼多着呢。”?
  周樾慢悠悠地晃着杯子，酒液在杯里打着旋：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知道，当年的事肯定不像您说的那么简单。我就是之前不敢问，现在突然想知道。您说，真相跟我猜的，能有多大出入？”?
  高敏光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是突然醒了酒。他死死盯着周樾，目光像淬了冰：
  “你查了什么？别忘了你公司的不少项目还靠着那些资源，别自毁前程！”?
  “我没查，就是最近总梦见表哥，他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周樾放下酒杯，指尖在桌布上划着圈，抬眼时，灯光正好落在眼底，映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舅舅，您说他当时要是没去那个会所，是不是就……”?
  “闭嘴！” 高敏光猛地拍了下桌子，酒杯震得跳起来，“周樾，我警告你，别跟我耍花样！煦承的事轮不到你管！”?
  周樾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忽然笑了：“舅舅，您喝多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瓶，往高敏光的酒杯里倒了些白色粉末，动作快得像阵风，
  “我扶您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高敏光还想说什么，喉咙里却涌上一阵浓重的倦意，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
  “你……”
  他指着周樾，话没说完就趴在桌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周樾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人已经睡熟，才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时，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以恩，我表哥醒了吗？”?
  听筒里传来程以恩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监护仪的滴答声。
  “还没，”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刚才有睫毛反应了，应该快了。”?
  “我可是把命都搭上了来帮你。”
  周樾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里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高敏光被我放倒了，最多六个小时就会醒，你必须在那之前让他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程以恩坚定的声音：“
  我知道了。”?
  周樾挂了电话，将高敏光的手机关机扔进包里。
  包厢里的酒味混着淡淡的药味，他看着趴在桌上的舅舅，忽然想起创业初期，高敏光把他叫到办公室，往他手里塞了张支票，说 “放手去干，舅舅给你兜底”。
  可现在，这份兜底的恩情，却成了捆住他的枷锁。?
  他起身时碰倒了椅子，发出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周樾没回头，快步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没有尽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