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幕后推手

  程奶奶出院后，她暂时没接新患者，被安排专注整理过往的专利和论文，为下个月的主治医师竞聘做准备。
  最上面那本病历夹里夹着张便签，是主任苍劲的字迹：
  “你的神经功能康复评估专利很有竞争力，重点打磨。”
  主任都发话了，她也不敢懈怠。
  医院有一个小型阅览室，程以恩下班后不回家，就在这里写论文。
  空调24小时开放，还有免费的茶水，倒是个学习的好地方。
  这天她刚翻开专利申请书，蒋睿就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白大褂下摆扫过椅子腿带起一阵风。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程以恩手边，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桌沿滚进文件夹的缝隙，
  “需要帮忙么？”
  程以恩捏着咖啡杯的手指蜷了蜷，杯身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
  她没跟蒋睿客气，把专利申请书推过去，
  “你帮我看看，这部分临床数据是不是不够突出？上次你竞聘的时候，评审更看重实际案例吧？”
  蒋睿翻申请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
  “你这组脑卒中患者的康复数据已经很能打了。”
  他抽出红笔在某页画了个圈，“把这个‘家属参与式训练’的细节展开，上次王主任特意提过，这种模式很有推广价值。”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参考文献列表，
  “再补充两篇最新的国际期刊，对比着说效果更有说服力。”
  程以恩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蒋睿当年竞聘主治医师时，仅用一篇关于脊髓损伤康复的论文就拔得头筹，他的建议向来精准。
  “对了，” 她状似不经意地抬眼，“你当时准备论文时，有没有遇到过数据断层的情况？就是早期案例记录不全那种。”
  “遇到过啊，”
  蒋睿仰头喝了口咖啡，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白大褂领口格外明显，“我找档案室调了三年前的手写病历，差点没把那些泛黄的纸翻散架。”
  他忽然笑起来，“
  我认识档案室的李姐，她能帮你找。”
  “不是资料的事。”
  程以恩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就是突然想起高煦承，他在咱们这儿住了快两年了吧？你来得比我早，知道他刚入院时的情况吗？”
  蒋睿拿笔的手停在半空，咖啡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怎么突然问他？”
  他的语气听不出异常，却下意识地整理了下白大褂的袖口。
  “他的案例跟我研究方向很契合，但我没有找到他的病例，包括纸质病历也没有，就很想问问。”
  蒋睿沉吟片刻，凑近，压低声音说：
  “他刚送来时确实不是植物人，虽然插着呼吸机，但是能睁眼，还会攥拳头。” 他往门口看了眼，压低声音，
  “就是情绪特别不稳定，有次趁护士换液，差点用输液针戳自己脖子，后来被强制约束了好几天。”
  程以恩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指节泛白：
  “那后来怎么成植物人了？听说是突发脑疝，但没看到记录，也只是道听途说。”
  蒋睿咕咚一口将咖啡闷完，像是喝白开水一般，只顾解渴，并顾不上细细品味，
  “当时负责他的是陈医生，据说就是那天夜班出的事。后来陈医生被以‘护理失误’开除了，全院通报批评，听说现在在私立医院打工。”
  他看着程以恩紧绷的侧脸，补充道，
  “我还留着她的手机号，当年我们一起进修过。如果你想知道细节，我试着联系她问问？”
  程以恩的指尖在专利申请书上按出个浅坑，高煦承从有意识变为植物人，刘医生突然被开除，这其中的时间线太蹊跷。
  “会不会太麻烦？”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毕竟是被开除的医生，可能不想提过去的事。”
  “没事，我就说是学术交流需要。”
  蒋睿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
  “刘医生也算我们的学姐，当年我入职的时候就是她带教的，我们同期来的都很钦佩她，据我观察，她不是那种会犯低级错误的人。”
  程以恩点点头，把专利申请书收进文件夹，浅笑着说：
  “谢谢你的建议，论文我再去改改，改完请你帮我审。对了，刘医生那边…… 麻烦你问问。”
  蒋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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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以恩并没有等太久，三天后的一个午休时间，蒋睿拿着份患者评估表敲开程以恩办公室的门。
  看他眉头拧成个疙瘩，程以恩知道是上次拜托他的事情有眉目了。
  办公室里不方便说话，两人转到医院VIP的谈话室。
  这里面有监控，正对着谈话桌，蒋睿很谨慎，伸手将相机的电源拔了，示意程以恩坐下。
  “找到林医生了，”
  蒋睿开门见山，把一份表格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她回湖南老家开诊所了，我托那边的同学才联系上。”
  程以恩握着钢笔的手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小黑点。“她愿意说？”
  “一开始不愿意，” 蒋睿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着，“我同学说她现在过得挺安稳，就怕提当年的事惹麻烦。后来我跟她保证就问问专业相关的，她才松口。”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林医生说，高煦承刚入院时，医嘱里就有长期使用镇静类麻醉药物的记录，说是‘控制情绪波动’。”
  程以恩的后背瞬间绷紧，钢笔从指间滑落，在白大褂上划出道蓝痕。
  “长期用麻醉？这不符合康复科常规啊。”
  “谁说不是呢。” 蒋睿的语气沉下来，“出事那天是林医生的夜班，她整理医嘱时发现前一天的麻醉处方没续开，想着先观察一晚再说。结果后半夜高煦承突然醒了，拔掉输液针就往病房外冲，嘴里喊着‘要揭发高敏光’‘他害死程明曦’之类的话。”
  “程明曦？” 程以恩猛地抬头，心跳像撞在胸腔上，“他真的提到了我姐姐？”
  蒋睿点头，眼神里带着探究
  ：“刘医生说当时吓坏了，赶紧叫护士把人按住。第二天高敏光就来了，当着院长的面骂她‘擅改医嘱导致患者躁动’，直接给她记了大过。没过一个月，院里就以‘多次护理失误’把她开除了 —— 所谓的失误，其实就是这次没及时补开麻醉。”
  程以恩抓起桌上的水杯，指尖抖得厉害，水晃出杯口打湿了评估表。
  “高敏光…… 他知情？”
  “刘医生说，麻醉处方上有高敏光的签字审批。”
  蒋睿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寒意，
  “她怀疑高煦承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高敏光怕他说漏嘴，才一直用药物让他处于半昏迷状态。那天没用药，就全暴露了。”
  办公室的空调突然发出 “咔哒” 声，程以恩打了个冷战，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汪德海说的那些话突然在脑海里炸开：高敏莉是高敏光的妹妹，高家合谋掩盖罪行，高敏光是幕后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