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ACE

  出了精神病院，程以恩没着急开车离开，捏着手机在医院门口的早餐店前站定，油盐的味道顺着风灌进鼻腔。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沈律师您好，我想咨询一下汪德海的案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面是一个小姑娘接的，
  “对不起哦，沈律师待会儿要开庭，而且到本月底的时间都排满了，可能没时间了，您考虑别的律师吗？”
  程以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道：“我是手王德海委托联系沈律师的，他可能不接受别的律师，您能我询问一下沈律师的意识吗？”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传来翻动纸张的轻响，还有一个隔着距离的男声：
  “汪德海？接过来。”
  片刻后，律师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我记得这个案子，庭审记录里有几处关键证据链对不上，你是汪德海什么人？”
  程以恩愣了下，认真想她应该是汪德海什么人。
  好像没有合适的解释，以他们现在的境遇，怎么想都不应该是她替汪德海联系律师，
  “前同事。”程以恩说完，有些紧张：“他对自己精神病的判定不认同，您愿意接他的案子吗？”
  程以恩心里没底，汪德海的精神病是经过专业认定的，翻案的难度可想而知。
  原以为会听到诸如 “证据不足”之类的推诿，没想到，沈律师竟然爽快应下了。
  “当然愿意，说实话，这个案子我并不满意，确实可以办的更好，”
  律师的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
  “我这两天刚调阅了卷宗，发现当年的精神鉴定报告缺少第三方复核。”
  “我想问下，翻案的可能性…… 有多大？”
  程以恩下意识追问，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支撑自己继续往下走。
  “如果能找到新的人证物证，改判的可能性很大。超过六成，”
  律师的语气笃定起来，
  “尤其是如果能联系到当年参与诊疗的医护人员，或者找到被隐匿的原始病历。程女士，你手里有相关线索吗？”
  程以恩坦白：“我没有，但汪德海手里应该有，如果方便的话，您愿意去安康精神病院见他吗？”
  对面有人在催促沈律师上庭，对方扔下一句“我抽时间去，到时候再议”，便匆匆挂掉电话去了。
  时间在不慌不忙中滚了一个周。
  又是周六，程以恩在康复科整理患者档案，蒋睿突然抱着个红绒布包裹闯进来，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点实验室的消毒水味。
  “看我带什么来了？” 他把包裹往桌上一放，露出里面烫金的证书，声音有些兴奋：“科技进步奖！”
  程以恩的目光扫过证书上的名字 —— 蒋睿、周樾，然后是自己。
  她指尖划过纸面，像触到一块冰：“我就做了点基础工作，算不上什么贡献，受之有愧。”
  “怎么不算？” 蒋睿急了，把证书往她怀里塞，“专利名单上有你名字，前期那批患者的神经功能数据全是你整理的，没你这项目根本启动不了。周樾也说必须让你去，领奖那天市里领导都在，这对你以后评职称也有好处。”
  提到周樾的名字，程以恩的动作顿住了。
  她能想象出领奖台上的场景，周樾穿着笔挺的西装，微笑着和领导握手，而自己站在旁边，像个格格不入的影子。到时候免不了要寒暄，要应付他探究的目光。
  “真不去，” 她把证书推回去，语气坚决，“科里下周有个重要的康复评估，走不开。”
  蒋睿还想再说什么，程以恩已经低头翻起了档案，“不过证书我收下了，下次再有机会合作记得拉上我，你的奖项也太好蹭了。”
  蒋睿笑笑，看得出来她是因为周樾的事不想露面。
  反正实实在在的优惠少不了，她不愿意露面就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以恩总是心里惴惴不安，她很想打电话问问沈律师进度，但又怕讨嫌。
  自己在工作之余，总是一般的扪心叩问，律师见过汪德海了吗？他们聊了庭审漏洞？有没有说姐姐程明曦的事？
  直到第七天傍晚，程以恩刚结束最后一台康复训练，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短信：
  “已会见汪德海，他有重要事想当面跟你说，方便的话请尽快来一趟。”
  程以恩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立刻打开了排班表。
  她本个月到月底还有一天的假期，她立刻申请调休第二天，临下班就得到了批复。
  第二天清晨，程以恩站在精神病院的铁门外。
  看着晨雾中斑驳的墙皮，她拢了拢白大褂的领口，把那些无关的思绪甩开 。
  这次会面还是在活动室，塑料桌上还摆着一副旧扑克牌，被码得整整齐齐，用根橡皮筋捆着。
  汪德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窗外。
  精神病院的护工说，这是汪德海这半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要求见人。
  自从律师提交了精神鉴定复查申请，他就总在窗边坐着，望着外面的冬青树发呆。
  程以恩在他对面坐下。?
  见到程以恩，汪德海笑笑，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待得太久了，以至于见到熟人，心头都会滋生出那种熟悉的安全感。
  尽管对面是一个各方面都比他差得多的小姑娘，但程以恩此刻就是能给他安全感，他从其他人身上得不到的那种。
  汪德海推给程以恩几张牌，指尖在牌面划过，随意在两人之间发牌，淡淡的说：
  “护工说打牌能练耐心，比闷在病房里强。陪我玩两把？”
  程以恩捏着牌，看了看汪德海发给她的几张，3,6,7，一把最小的牌，无论怎么打都翻不出浪。
  汪德海也毫不吝啬的展示了他的牌，3张Ace。
  “我不会玩牌，也不是你的对手，你赢了，我们直接说正事吧。”程以恩直接把牌摊开。
  汪德海笑笑，那副扑克牌在手里玩弄着，没过几分钟就抽出里面的最大的牌，然后一字排开，晾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