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添乱

  只要找到刘二郎，三舅的事才能有转圜的余地，不过也仅仅是转圜口风而已，着重点依然在此案冤情上，比如造假的批复里为何有三舅的官印，河州的矿场到底是什么人在运作？那些凭空出现的矿难受害者家属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疑点重重，李琰只恨自己不能亲自去河州查案，只能在京中干等着着急。
  可他今日好不容易见了母后，他却没有将这些困难之处一一道出，而是尽量说得轻松好办一些，以宽她的心。
  霍皇后听了却并不觉得解愁，反而眉头皱的更加深了：“琰儿，你……”
  这件事和东宫脱不了干系，霍皇后心里这样想，当初太子妃大婚之前，作为名义上的母后，太子妃的嫁妆册子呈上来也是走过场给她看过的，她清楚的记得里头就有两座河州的矿山。
  可到底该不该给儿子说？霍皇后看着儿子分明着急却故作轻松的模样，心里有些踌躇。
  这件事给他说明白了，势必要查到太子头上，到时候这件事便不仅仅是霍三爷的案子了，而是和东宫明晃晃的较量。
  若是陛下知道了……霍皇后心里一阵犹豫，最后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李琰。
  眼下这个档口，最要紧的是查清楚内情，给三兄翻案，至于得罪太子，也实属无奈。
  李琰听后果然精神一振，脑中才几个来回就想到了什么，起身就要辞别霍皇后。
  霍皇后心知缘由，虽然短短相聚不舍，但不会留他，只是整了整他的衣领和略有乱的头发，露出慈爱的笑容：“都是大人了，多注意身子，别总是熬夜看书，娘不能时时刻刻关照你，你要多顾惜自己才是。”
  从前私底下皆以娘相称，封后过后，便改了口叫母后，如今听霍皇后如此说，李琰难得露出几分动容与依恋，看着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还在她身边的小郎一样。
  霍皇后却没再多说半句，掩下眼底浓浓的不舍，只道：“去吧。”
  霍皇后送了儿子到殿外，看着他清越颀长的身形，不知沉思什么。
  钱女官上前来劝慰：“娘娘别多想了，殿下才思敏捷又聪慧过人，必然能查出真相还霍家一个公道。”
  公道？霍皇后心里重复了一句，却不屑地笑了，在皇家眼里哪里有什么公道。
  ·
  霍三爷的案子因此搁置，皇帝虽说震怒，却并未立刻处置，怒过后反而是派了人先去寻找追查，大有给霍三爷一个解释机会的意思。
  朝堂上下都是揣摩圣意的高手，明眼人能看出这是为了安抚霍家远在边关的两个大将，没多久又见皇帝派了太医前去国公府替曹国公真挚，此前已有迹象的曹国公慢慢将养到底也缓过了这口气，变得平稳不少。
  于是风向便更加缓和了，那些追着曹国公府嚷嚷要严惩的臣子也都偃旗息鼓起来。
  上善坊狮子巷靖西堂里，高谦静坐桌案前，看着面前的两份书信陷入了沉思。
  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高谦一直在脑中盘旋，反复推演、思索、捋顺、推倒再重新来，可他快要抓住重点之时却又似鱼儿摆尾轻轻地晃开，滑不溜秋的，迟迟不能想明白。
  门外响起了高明慧的声音：“大哥，我能进来吗？”
  得了高谦的回应，高明慧便推门而入，丫鬟们都留在了外头，她孤身一人进来，似乎是对兄长有些话要说。
  高谦问：“有何事？”
  秋日马上要结束了，高明慧拖延下来的婚事也要重新摆上桌，她的嫁妆早几个月就让管事通过水运送到了夫家，而这几日她都在清点陪嫁的人员和随身带的东西上做盘点，生怕有了遗漏不及，也是头疼的事，这样还能抽出空隙来见高谦，想必是很重要的事。
  高明慧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了下来，却感觉话有些难出口。
  原本依旧在看信的高谦就抬起了头，略皱眉道：“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高明慧就摇摇头，将来意之一说了出来：“母亲今早叫了我去，问上回许家的事大哥考虑的如何了，若是点头，就尽快请了媒人上门，合了八字，也好早日定下婚期。”
  高谦面上无波，却隐约流露出三分不耐烦来。
  高明慧赶紧假意轻松道：“当然了，母亲还说要是大哥觉得许家不好，咱们再另外看就是。”
  华夫人哪里会是说这些话的人！她巴不得儿子立刻就成婚，最好再马不停蹄生个孙子，她才觉得舒心倍至。
  显然这番补救的话并未说到高谦的心坎上，他一双眼睛像是轻松看穿了高明慧的谎言，却并未戳穿，只是不咸不淡地道：“我知道了。”
  高明慧就哑然了。
  话说完了她也没有走的意思，高谦再抬头看她。
  高明慧就讨好地笑了笑：“大哥，母亲还让我问问，绿珠年纪渐长，舅舅舅母想送她上京住几个月，托母亲给她找门亲事……”
  说到后面却是在高谦的目光下越说越小声，最后渐渐哑了下去。
  没等高谦说什么，高明慧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如坐针毡地立刻起了身退出去了。
  待她走后，高谦却并未再看那些信，也并未再想相关的事，纷乱繁杂的脑子里忽然浮现的是一张如月夜清莲的秀丽面孔。
  他抿紧唇，却一言不发，渐渐松垮了一向端方正直的肩背，向椅背靠去，闭上了眼睛。
  高明慧离开靖西堂，转道就去了上房“复命”。果然华夫人一幅正等着她的架势。
  看着满脸期许的华夫人，高明慧有些艰难地开口说了大哥的意思。
  华夫人就面露失望：“这么久了原以为你大哥能原谅，没想到他还记着之前的事，对绿珠这样苛刻，到底是女孩子面子薄，若不是她爹你舅舅求到我这里，她如何能开这样的口？”随后像是生了气，“你大哥怎么这样冷情冷肺，那可是他唯一的舅舅，娘亲舅大，谁又有舅舅亲热？就算应了此事又怎么样？你马上就要出阁，我身边也没个人服侍，许家的事他又迟迟不点头，你父亲又是甩手掌柜……别人看着我风光，内里的苦谁知道。”
  高明慧忽然就厌烦起这个母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