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碎片

  她还有一件事依旧没说出口，那就是梁妄如此大手笔，若是按上一世最终进了内阁并且隐隐压过显侯、甚至刘皇后的母族刘家，深得新帝信赖，原本这样的重臣心腹，在六皇子借由诛灭红衣军成功宫变登帝后，应当是躲不过被清算的下场，可他却好端端的，依然在内阁待得稳稳当当的。
  细数下上一世跟随太子的麾众，昭王登基不过三个月，刘皇后母族忽然便被扣上利用巫蛊之术诅咒新帝而满门诛灭。裴扬平因裴言的关系被免于清算，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否则当时也不会着急盼着她死而另娶贵女支应门庭。当然了，宫廷里也是血雨腥风，太子的人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内侍监等地方几乎是大换血。
  莫非梁妄将这些钱财美人用于收买京中人心，因此才能在昭王登基后平安无事？
  可钱财能买到的人心却是最不可靠的，这些人都是酒色之徒，真正有用处的乃是那些从始至终的中立派才对。
  梁妄老谋深算，当初在青州一事，三叔父夫妻死在大狱，县官及其手底下的人一个都没逃过，唯独梁妄手上非但干干净净，而且还将这些合谋得来的钱悉数流转到了河州，连朝廷派去的人都没能逮住一丝一毫的线索，如此谨慎之人，并不像信中指向这般。
  覃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却总是抓不住重点。
  方世忠面色也格外凝重，猜测道：“矿场的事我多少也了解过，分金、银、铜、铁、以及铅与矿石，当然还有少部分盐，但这些官府管控极为严格，尤其是金银铜铁，根本不得私人所有，若是如吴家商号从前的矿石一般，也该有官府的人会插手经营，而且上报朝廷内廷司衙门等等。比如五六年前死了很多人的摇州冯阳的铁矿，还有延洲的盐场也闹过事，但哪怕是冯阳那样紧急的事，也得呈报朝廷才能做下一步的事。而这河州凤凰山的矿有这样大一笔账，先不要提是否需要这样一笔钱，单是官府方面却毫无消息——至少咱们近期并为探听到丝毫。这实在是很奇怪。”
  他说完后看了眼覃柔神情古怪，心头一动便问：“姑娘可是猜到了什么？”
  覃柔迟疑片刻，将粉彩茶盅捏在手里微微转动，茶盅里头的茶水晃了晃，她却并未饮用，而是放回手边桌上。
  片刻之后，她慢慢道：“当初出事的时候，摇州和冯阳的知州与知县是谁？”
  方世忠从前在吴家做二掌柜，也多少了解这些官场中人的来往，而且朝廷官员考绩以三年为期，也有原地留任的情况，不过忽然问及他依然是有些想不起，好一番回想后道：“我记得……当时冯阳的知县是孙从心，因他有位族叔年纪虽轻，辈分却大，到冯阳时招惹了好几个寡妇，他倒是没几日就玩玩完甩袖走人，孙从心却不得不替他收拾烂摊子，当年被咱们商行的人当作笑料还传过好一阵。至于摇州的州官是姓霍，乃是曹国公的第三子，因他是国公之子，却愿意外放为官，又是个尽职尽守，被人称赞并无勋贵之子的骄奢淫逸，因此也比较出名。”
  孙从心，姓孙……
  曹国公之子霍三爷。
  覃柔脑子一片乱麻，像是要抓住什么了，可就是没个明确。
  混沌时候，她忽然想起了高谦说过的话：“……青州的那位梁知州，在调任到青州之前曾经是摇州冯阳的同知。”
  她将这句话喃喃重复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不知情的方世忠。
  方世忠一听，顿时察觉出里头的不对劲，却还是按照自己知情的东西道：“当年冯阳矿场一案后，所有的官员皆升迁，梁大人便被升迁到了青州，噢，也就是姑娘的覃家所在的地方。”
  覃柔下意识追问：“那曹国公三子呢？”
  方世忠一下回想不起，便让人回去他屋里拿册子，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始终有动笔记录的习惯，自在覃柔手底下做事后，见识过对方的气度与远谋，他也不遗余力为其效劳，哪怕辅助武菱做事，将对方收集来的各大世家内眷等的信息也都一一整理成册，皆有记录，为的便是以后方便查看，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很快册子送来，方世忠凭着好记性翻阅到上月的一项纪录，上头写着为曹国公二房的三夫人调治脖颈伤痕的药物，因她马上要去丈夫任地夫妻团聚，便要的急迫些，武菱便每五日派梳头的娘子登门，并送敷贴的药物，还特意标注了药方已给霍三夫人，而对方届时要去的地方有一味药稀缺，最后一次去时得多带一些送过去。
  方世忠看了地名后大吃一惊。
  覃柔接过看了同样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正是河州。
  方世忠看着那明明只是众多字中极为普通的字眼，可如今却怎么看怎么醒目，他虽然不知为何姑娘这么在意此事，更不明白这样一封密信是如何被姑娘得到，但冥冥之中却也感觉十分的不妙。
  原来霍三爷调任到了河州！覃柔面上只是微微震惊，可心里已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上一世霍家满门倾覆，朝廷对外只称霍氏谋逆犯上，可怎么谋逆，怎么犯上，却并未细说，大多都是欲加之罪，虚浮陈词。唯独从裴扬平处，她听说是和多年前摇州的一场矿难有关。加之后来御史在夜宴上弹劾上奏，河州巡抚霍三在位期间的种种恶行，这才引得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彻查。
  可这两地之间，偏偏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梁大人，梁妄。
  姓孙，还有位族叔喜好寡妇贪乐……覃柔灵光乍现，想到了告老在摇州的孙阁老之孙，当初与覃珊暗渡陈仓的孙舟。
  莫非当初那位知县孙从心便是孙阁老的族内人？
  她越想心里越咚咚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