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见面

  难道梁妄是太子的人？可若是为太子办事的心腹，在上一世六皇子也就是昭王借勤王之名逼宫登基后，为何不清算梁妄还留着他继续留在内阁？
  她越想越清醒，可却来不及细究疑问，面色凝重地唤了一声玉珠，在外头守着的玉珠撩开帘子立刻应了一声。
  覃柔面向方世忠道：“先生，此事我还有些疑惑未明朗，需要再调查一番，今日就先到此，您先回去休息。”
  玉珠安排荷月去送，随后进了门给覃柔斟热茶。
  看她神色不太好，不免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看着外头渐渐暗沉的天色，覃柔神情无比端肃：“让赵长亭去请裴言来。”
  赵长亭和吴文定一样留在了外院，平日里做护院，覃柔或者方世忠需要时随护在侧。
  “现在？”
  不怪她诧异，这会天都黑了，还去找他来是做什么？
  覃柔不疑有他，点点头肯定了。
  玉珠向来听她的话，并不再多问自去了。
  裴言的行踪并不难寻，无非是侯府，要么便是六皇子的临华堂。
  半个时辰后，裴言果然匆匆翻墙赶来。
  他面色平常，唇角却隐约勾起，黑玉似的眼中也流露出欢喜，似乎并不因为覃柔的忽然召唤而觉得烦躁，反而是件甜蜜的事。
  覃柔却没心思去观察他，更是没注意到他的这些许情绪，见了面落座上茶，迫不及待将自己的猜想推理说了。
  当然，为避免多疑，她也只是润色了内容，将话题从三叔做的那些勾当入手，以此谈及霍三爷与梁妄，当然还有高谦之前借吴家的印鉴查探当年冯阳矿场之事。
  裴言听着听着收敛了神色，却忍不住露出惊讶。
  他已经提醒过六皇子，对方也细细排查过了，并无内奸。可看她的神色，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
  覃柔心里只觉口舌不顺畅，她隐去了上一世的内容，便只能将有些实情藏起来，只将自己怀疑的事说出来，希望裴言能按照她的思路明白她所担心的事。
  片刻后，裴言道：“莫非你是怀疑有人联合内奸栽赃嫁祸？”
  见他已经有了头绪，覃柔便斟酌了用词从旁引导，道：“若是不止栽赃嫁祸呢？秋猎前御史张林弹劾内臣官私收地方官员贿赂十余万两，另田地房产数额巨大，引得皇帝震怒，将所涉案官员押解回京受审，不过短短十日便将犯员罪状呈上，罪首的两名官员判斩首，家眷流放三千里……帝王之怒，雷霆万钧，谁能承受得起？”
  她神色已经比方才与方世忠相处时淡然许多，可眉宇间的微微轻蹙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内心：“这个节骨眼上若有人跳出来弹劾，而恰好便有这样的罪状，并且牵扯出其他的陈年旧案，数罪并罚，倘若陛下怒火中烧，不愿意按照流程便又是押解回京，审过之后再下决断，而是当下做决定也不是没可能。”
  裴言不禁沉思，却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在路上动手，让此事板上钉钉？”
  覃柔心中称赞他聪慧，自己是因上一世的事才得了一些先机，可裴言只是从所见所闻加上自己的话便推测出了对方的意图。
  覃柔点点头，语气复杂，却又有些循循善诱的意味：“不止，若是半路上有人用霍三爷要挟，那是应，还是不应？”
  裴言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到时候六殿下必然会应对方的要求行事，即便只是小事，却也能成为足以改变整个格局。
  他神色恍惚了一下，又才道：“此事只有你知晓吗，万不可告诉别人，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让旁人知晓怕是会招来祸患。”
  他并不怀疑覃柔为何会对内情这样了解甚多，他只是下意识这样想，也就这样说了。
  覃柔点点头：“自然是。”她可不会傻到到处去说，除非嫌自己命长了。
  看她神色倦怠，裴言本来还有话想问，但莫名不想再打扰她，便语气轻柔道：“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
  覃柔一愣，被他那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眨眨眼道：“明日还来做甚？今日有话今日说就是。”
  裴言却笑着道：“明日你就知道了。”
  此时外头天色彻底暗下来，屋里只点了两支烛，透过菱花窗能看到外面的天边已经只剩下淡淡的晚霞拉长铺开，像姑娘身上的披帛散发着最后的瑰丽，轻悠悠的却又令人迷醉。
  今年的裴言已经十五岁，身量却已经超过她一个头。他面庞干净，眼如一对上好的黑玉子闪着光亮，唇边的笑容温和轻柔，似乎再没有人能让他用这样敞开心扉的笑容和语气对待，然而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覃柔。
  覃柔想问问明日到底是什么，可裴言就是打算勾起她的好奇心，哪里会老实告诉，说完就一如来时匆匆翻墙走了。
  玉珠进门，见覃柔神情不对劲，心下明白了什么，笑着道：“姑娘，言哥儿翻墙来翻墙去怪麻烦的，要不然在西边儿开个角门好了。”
  覃柔回过神来，嗔了她一眼：“叫你胡说，该早些让庄寒松将你娶走，免得成日打趣我。”
  跟着进门捧着东西伺候盥洗的荷月兰月听了这话，都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玉珠也不好意思，扁了嘴不敢说话了。
  第二日一直到傍晚，裴言真如他所言送了东西来，可来的却不是他本人，而是甄良。
  看着面前的锦匣几乎占了大半张八仙桌，覃柔有些吃惊：“这是给我的？”
  甄良点点头：“不错，的确是公子让我送来的。”
  覃柔却忐忑，犹豫了一瞬间。她有预感，若是自己打开了收下了这份物件，一定代表了什么。
  思忖后她道：“我不会收，你拿回去。告诉裴言，这样贵重，我对他无功受之有愧。”
  这下换甄良吃惊了，她还没看里头是什么呢！
  他想到公子交待一定要让覃姑娘收下的嘱托，赶紧拱手道：“姑娘，您就收下吧，之前您救了公子还不算功劳一件？简直跟救命之恩无二了，为了这，公子送您再贵重的也使得。”见自己如此说了对方依然是犹豫，他直接抱拳就要跪下道，“姑娘，您就收下吧，我今儿出门时公子交待了，若是不能让您收下，我也就不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