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震惊

  这话说的又端正又俏皮，覃柔瞬间被逗笑了，方才的紧张也都不知不觉丢开。
  又说了会话，覃柔才带着荷月去了秦氏院里，秦氏满面疲倦，显然在京都置办一场宴会要比青州更加累人，饶是如此，还是强打精神和覃柔说话。
  见状，本就心有愧疚的覃柔也不过多打扰，为了弥补因自己而起的这场劳累，覃柔主动要将那盆白玉牡丹明日着人送过来。
  一听这话，一向爱花的秦氏顿时感觉疲惫一扫而空，满面欢喜，还主动送了覃柔出去上车，逗得覃柔忍俊不禁。
  回了荷花池巷子时，天色已有些晚，燃灯之下疲累的覃柔正昏昏欲睡，谁知想起什么，让荷月将覃珊留给自己的那封鱼鳞信拿出来细看。
  展信细看之下，覃柔大惊失色。
  玉珠见她神色不对，不免小心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覃柔深吸一口气，像是不确定似的低头再从头复看一回，直至看完最后一字，这才抬起头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顿时她的睡意全无，可却又觉得心乱如麻，想找个人说道一下，只怕是丫鬟们听了心惊，在屋中踱步几次，都没个适当的人选。
  玉珠见她看完信后心虚不宁，不免关切发问。
  覃柔却只是摇摇头，并不说话。
  “要不然，我去请了方先生来？正好他今日在家，总比姑娘一个人愁的好。”
  覃柔面上一亮，对啊，这事和方先生商量才正好，当下赶紧让她去请来。
  方世忠此刻正在灯下看账本，还未安寝，听说覃柔要见，赶紧整了貌容去见。
  沧澜阁里，覃柔也换了家常衣裳，与方世忠对坐花厅谈话。
  “方先生，我这会儿请你来，主要是想问你可还记得我外祖父在昌州的三座矿场？”覃柔面色难得的凝重，“之前还被高谦接走印信查过事项，我记得便是与这矿场有关。”
  为避免多事，覃柔早已将所有的词句斟酌缩减来说。
  方世忠自从到了京都以后，多有和吴家名下的铺子联络，并且与各商行掌柜十分熟稔，因此此事他也知情。
  不过高谦只是通过吴家印信查验了昌州矿场的账本与人员册子，另外及河州、摇州、武州等也都有相继察问，却不知为何，吴家的商行及人手唯独在河州十分稀少，因此消息也最浅。
  覃柔当时去信问过外祖父，外祖父回信说的含糊，而没过多久，为避免招惹官府是非，外祖父便将这三座矿场以常价三成的价格“转售”给了官府。
  毕竟吴家各地的收益早已经不需要依靠这几座矿场了，卖给官府一个人情也是可行的。
  因此她也就只当是外祖父布局如此，并未多问，如今想来，似乎是有些隐情。
  方世忠思索片刻，才道：“自然是知情的，不过姑娘忽然问及此事，莫非是有何内情？”
  当然有！覃柔心里叹道。
  覃珊留给她的这封信，乃是一封密函，是从河州寄来的。
  大体内容是说，河州凉渠县凤凰山的六座矿场今年的出产不如去年，但好在有之前梁大人送来的粮米分销十三笔，拢总算下来共得十三万四千三百余两，得以让矿场如初运行。结尾处另奉上南地瘦马二十人、上等丝帛绸缎一百二十匹、珍珠十斛、宝石两匣、另珍玩字画三大箱，随信与酬银悉数奉至京都，以供贵人驱使。
  才看到这封信时，覃柔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上个月武菱那边收集的消息说，京都有不少达官贵人后宅中多了旁人送的美妾，这些女子琴棋书画写诗吟词无一不通，模样更是一等一的美人儿，性子又被调教的格外温顺柔情，一进入后宅便如鱼得水，听说礼部侍郎的次子还因此与妻子大打出手被挠花了脸，嚷嚷着要休妻，闹得十分难堪，最后还是年事已高的老祖母出面调停，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送美人送金银拉拢人心，这并不是什么纳罕的事，可按梁妄的官衔与地位，他并不能持有这样大的手笔在京中肆意妄为。
  这梁妄当时与三叔及本地县衙等人合谋，将修坝赈灾用的米粮挪用送出至各州各县分销，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再用极低的价格购入下等糠米挪进仓中以次充好，如今看来分销得到的银子不仅仅被这些人分吞，更有已然是用到了别处。
  可令她奇怪的是，河州的矿场为何需要这些银子运行？矿产无论是金矿银矿还是铜铁铅等，都一律是金宝贝，哪有好端端的矿场还需要另外投入这样大的一笔现银？简直太匪夷所思。
  覃柔想了想，还是将那封鱼鳞信拿出来给了方世忠。
  待他看完，顿时睁大了眼睛：“这、这，这封信，姑娘从何得来？”
  虽然他不如覃柔得到的相关讯息多，也不能想到那一层，但他仅仅是看一遍便也心知这不是小事，面上更是压抑不住的大惊失色。
  “我就是有些事想不通，所以想和先生商量商量。”覃柔坦诚道。
  方世忠大惊过后，见她如此，微微敛了神色，心里却对覃柔给予的信任十分动容，略平复心绪后，才如覃柔一样将那封信拿起来看了许久，正色道：“姑娘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什么？”
  覃柔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道：“先生知道我家中之前发生之事。”
  “自然听说了。”
  “那就是了。县衙将赈灾用的仓粮倒换出，又借由我三叔和覃家商号商船分销到各处，期间我三叔吃剐一层，县衙老爷们扒皮一层，这其中还有到处打点使关系的、各处官员吃应酬、吃喝玩乐等等，另外梁知州当初也没少被“孝敬”……饶是如此下来，竟然还余有十三万多两，可令我想不明白的是，既然是矿场，为何还要另外投入银钱，还是这样大一笔。”
  覃柔抿了抿唇，猜测可能，“莫不是那矿场也是一个名头？矿场的主人并非是为了开矿，而是借着名头问梁家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