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寿宴

  站在院子外头的陈素只觉得心里有些焦灼。
  西跨院被重新修缮过后焕然一新，可在内堂外伺候站岗的并非是小厮丫鬟，而是带着胯刀的护卫。
  陈素自问也是跟着老侯爷上过战场的，心理素质十分好，可见到此状况，再想到方才裴扬平的怒火，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预备提着一颗心见裴言。
  谁知进了内堂后，却见裴言端正坐着，面上带笑，并不似想象中的难以应对，反倒是谦和恭敬，与平日里见到的勋贵公子没什么两样。
  “陈先生请坐。”
  有丫鬟上了茶水，再默默退了下去。
  对于陈素来说，无论侯爷与公子如何争辩翻脸，裴言都是他心里的爵位继承人。其实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想法，他虽然在侯爷手下谋事，可裴言是将来的侯爷，他一样视同东家，也因老侯爷当时嘱咐过他，他一向听从老侯爷的话。
  而裴言却对这个在祖父手下效忠了多年的幕僚抱有三分敬重，这是过世祖父的脸面，若是换了别的人他见也不见，所以那个老东西派了陈素来，还算是心里有数。
  一时屋内静谧，二人对视一眼，还是陈素先开了口：“大公子，我的来意想必你也知道了。”
  “父亲同意了？”
  陈素点点头，即便侯爷不同意他也会劝说到同意。
  裴言尚郡主这件事非同小可，他目前还属于是六皇子麾下之人，据打探，六皇子对他并非是普通信任，而是可以与霍氏一族下的少公子们齐名，可霍家是六皇子母族，走得近也属正常，可裴言凭什么，这个却无人能猜的明白。
  这样的情况下，若裴言被凤阳长公主看中，极力推荐给皇帝和太子，说不定皇帝会欣然同意这门婚事，到时候裴言便是太子的女婿。
  这样一来，他既有了太子女婿的身份，又是六皇子的左膀右臂，若他处理的好，圆滑一些，两边都不得罪，甚至两边都为了拉拢他各显其能，当然也不排除有可能会成为两方争斗的炮灰。
  无论什么情况，陈素都觉得不应该去赌，至少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比到时候更加好处理一些。
  无非就是一些田庄资产，再说那本就是乔夫人的嫁妆，他作为乔夫人唯一的儿子，要切割出去也很合理。
  因此哪怕裴扬平将书房里一切能摔的都摔碎了，陈素依然不改初衷，坦言随裴言的意就好。
  “大公子放心，乔夫人的东西，除了那些已经用于府内开销的，其余的摆件、字画、商铺、田庄等等，我们会尽快整理一起交给大公子。”陈素拱手道，“若是大公子不放心，也可以派个人跟着就是。”
  可以说非常的妥帖周到了。
  裴言看了一眼陈素，见他年过四十，端正清气，本该是为了战事上出谋划策，可裴扬平却让人在这些内宅争斗中出面说和，简直是……大材小用。
  想归想，该做的该要的还是不会不要，他笑着道：“既如此，有劳陈先生了。”
  ·
  有人得意有人愁恼，吴家东屋里，吴芳亭正在抓耳挠腮。
  姨奶奶发下话要给父亲办寿，按理高堂还在哪有吴大爷办寿的道理，可姨奶奶都发话了，别说他做孙儿的，就算是父亲也拒绝不了。
  不过要大办，父亲表面上客气不敢，实际上欢喜的很，才出了姨奶奶的屋子就赶忙去了书房磨墨，说要给自己的那些旧友下帖子。
  这差事就落在了吴芳亭和秦氏头上，好在还有十日左右，里里外外忙碌也算有个喘气的空隙。
  覃柔着意去花房挑了月季、茉莉、栀子、水仙等十几盆开得正好的花让尺子送去，又将禾娘调回来顺道一路过去帮秦氏的忙，之前自己寻的中人业务里也有置办席面的活，四司六局只要有钱连银箸杯碟都能置齐了，有这样的帮手接手，秦氏也能松快许多。
  再说这件事是她提出的，却不好白叫秦氏受累，否则自己也过意不去。
  等到寿宴那日，覃柔早早就去了吴家，秦氏见她来帮忙面上很是欢喜。
  秦氏将后厨房的事料理清楚后，便将看着的活交给身边的得力妈妈，带着丫鬟和覃柔到前头招待陆续上门的女眷。
  吴家宅子不大，前后三进的院子，但在家中设宴并非去外头置办，只因为园子颇巧，利用几块硕大的假山石头做隔断，又有一方小水榭廊亭做接壤，两处中间又是个小巧的荷花池子，看上去就是个清幽雅致的小园子，这也很符合吴家书香儒家的风格。
  只因从前是个家底颇丰的老举人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后因儿子外放做了官也就跟着去了，这才让吴家捡了个稀罕。
  女客们安排在内花厅里，外头的水榭廊亭都是男客，中间隔着的假山石头不高不低，正好能隐隐绰绰地互相看到一些，又不至于失礼，很巧妙。
  覃柔大约看了一圈，来的多半是吴芳亭的同僚，或是从前读书的同窗举人或学子，以及吴父的一些老友，她多数都不认识。
  不过好在她面带笑容，温和有礼，女眷们见她生的容貌好，又好相处，秦氏介绍她是表妹，却比吴家两个亲妹妹还要亲热，甚至带在身边迎来送往，不免暗中议论。
  正好路过听到议论声的吴琼兰脸色不免就是一变，再看那头亲如姑嫂的二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吴容兰在前头唤她：“四妹快来，陆小姐来了，咱们去迎她。”
  留守司陆知事家的陆小姐最是交友广泛，吴家姐妹从青州地方上来，多少有些自卑，但托陆小姐的福参加了多回宴会，自然也褪去了当初的瑟缩小家子气，二人都将陆小姐奉为上宾，少不得殷勤些。
  陆太太与秦氏契阔照面，身边是陆小姐，而一起同来的居然还有孙少奶奶梁清芳。
  令人惊讶的不是梁清芳居然应了帖子来了，更令人诧异的是她身后居然还有一位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