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过半

  看到此人两姐妹顿时对视一眼。
  这……
  杏眼朱唇性子不拘一格的陆小姐看了一眼梁清芳身后的覃珊，神色有些难堪：“这样的场合，她一个妾来算什么，清芳也太好性了。”
  梁清芳手中的缂丝团扇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滑的密度，扇了扇，却是坦然一笑，并不在意，不过只要有心，都能从她掩饰的极好的笑容里察觉出一丝其他意味来：“我父亲没有空来，特意吩咐让大哥走这一趟，原本天儿热起来我是不想走这一趟的，偏偏大哥非要让我带着她，还得照看，拗不过只好来了。”
  说是不在意，实则认真听她的语气，每个尾音都含杂了恼恨。
  一旁交好的另一位小姐用帕子掩唇笑道：“梁大公子倒是个痴情郎，只是他这样宠一个妾，不知大奶奶如何作想。”
  几人身后的覃珊始终低着头，仿佛并不在乎她们说自己什么，更不在乎花厅里那些贵妇人们投来的目光。
  她目光扫过一眼，却见一道坚定温和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一愣，又垂下了头。
  秦氏那头寒暄完，主动引着几人去花厅落座，覃柔遍吩咐身后的荷月，“按照计划，待会开席前将她带到后院东北角厨房的门，我也会过去一趟，若不是我去，便直接让她上车走。”
  荷月本就出身吴家，虽说没在京都的吴家宅院待多久，却也比覃柔更熟悉，所以今日特意只带了她一人来。
  闻言荷月郑重点头下去了。
  然而令覃柔意想不到的是，高谦居然也登门了。
  从这处看过去，吴芳亭见到他也很是诧异，二人说话着，吴大爷似乎也识得他是谁，赶紧上前接待，还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侧身又与自己的老友得意介绍，弄得吴芳亭很是尴尬。
  对此高谦并不在意，站在园子里下意识就往这头看，却正好与观察他的覃柔目光对上。
  说来也怪，京中美人奇多，各地办案也多有进奉妙女，可唯独覃柔这双眼睛让他至今难以忘怀。此刻他面上不显，心头却不自觉好似莲叶漂萍，被水流轻轻撞了一下。
  反观覃柔却只是笑了笑，微微颔首便及其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诧异过后高谦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虽然她面上是有笑容的，可他分明看出了她眼中从未消散过的客气和疏离。
  吴芳亭对自己父亲的唐突举动十分抱歉，他以茶代酒敬道：“是我不好，这样的场面你分明不适应，为了撑场面却还是给你下了帖子……望念鹤兄多担待。”
  他初到京都并不认识许多达官贵人，多是从前的同窗，以及就任后的同僚，因此姨奶奶让他办这场宴会他属实不解又难做，却不好忤逆长辈，只能硬着头皮办了。
  高谦摇摇头，唇边淡淡的露出个笑容道：“不必介怀，我并不放在心上，你该忙什么就去，我自便就是。”却又疑惑，“瞧着令尊年纪尚浅，又有祖母在上，为何忽然要办寿宴？”
  京都这里的风俗是，高堂在上便是七八十也是晚辈，是不可办寿宴的，因此他有此一问属常理。
  吴芳亭说起这个来也有些汗颜，不过姨奶奶只是吩咐，他向来敬重不好驳了长辈的意思，再说他初来乍到的确是需要办一场交际宴会打开局面，只是没想到这样紧迫，好在顺利进行。
  他心知内情，如今高谦提及，他也推脱道：“说起来不怕念鹤兄笑话，其实这都是祖母的意思，她老人家提出我不好拒绝，这才潦草置办。”
  说是这样说，可高谦看了一眼假山石那头，早已不见佳人身影，他却隐隐觉得此事和对方脱不开关系。
  这时候回头却又看到了梁家大公子梁云邈，此人身形高大，目光锐利，竟与梁妄生得七分相似，此时正与认识的人闲话，时不时露出敷衍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往内堂扫去。
  高谦想到之前梁知州梁妄调任京都时的宴会，此人席间被人推搡射覆，懒散之下却能轻松射中，且将其中之物一一猜中，获得满堂喝彩，旁人只赞叹梁大公子虽说并无功名，却如此聪慧云云。
  虽说是简单的游戏，而高谦却看到了别人看不出，或者说完全不注意的地方。比如他拉弓时如满月的弓弦，百发百中的射箭技艺。这显然并非是一日之功，然而梁妄藏着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儿子，不去文武科举建功立业，到底是为什么呢？
  宴会过半，人到的差不多齐全了，仆妇来禀酒席已备好，吴芳亭夫妇各自邀请男女宾入席就坐。
  覃柔为避免和梁清芳等女撞上坏了事，于是主动在这头坐在二等席面上招呼吴表哥同窗的内眷。
  一旁有位秀才娘子听说了覃柔的身份，虽说有些看不上商贾出身，但见她生的美貌，且是吴家近亲，又十分熟稔，便起了心思将自己亲戚堆儿里挑拨扒拉出一个去年考中了童生的表弟来，想将她说和保媒，于是主动坐的离她近了些，想好开场白就开了口。
  “覃小姐生的可真俊，不知在哪里买的胭脂？瞧这细腻的，回头我也去买一盒。”
  覃柔被她十二分热情的笑容给弄的有些糊涂，却还是保持仪态微笑答道：“这是我从青州带来的，家乡盛产，只是京都怕是有更好的，赵太太就不要打趣我了。”
  这位秀才娘子平日里被人最多称呼赵娘子就算是抬举了，如今被人称呼一声赵太太顿时浑身通泰，更觉得这商贾家的小姐就是圆滑嘴甜，想到青州遍地是大户，原本抱着试试保媒的心态此时已经活络主动了几分。
  就见她有些过界地抓住了覃柔的手，轻轻拍了拍，道：“覃小姐可真是谦和，难得见年轻小姐有这样品格的了，不知你今年几岁？家里还有什么人？”
  覃柔顿时一愣，扫了一圈同桌的几位太太小姐，见她们神色都有些古怪，还时不时交头接耳暗语，心底顿时明白了这赵娘子的心思，有些哭笑不得。
  正巧后门进花厅处荷月伸出头冲她点点头，表示覃珊已经跟着她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