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条件

  若论口舌之争，裴仪争第一无人敢登台，周氏从前玩以退为进那一套很合时宜，加上裴扬平早就有些恼了裴仪，这才给了她机会胜过对方。如今裴仪一通抢白，周氏哪里争辩得过，面上忍不住白了两分。
  越是如此她越想要赶紧辩解，侧目睨了一眼侯爷，见对方脸色同样铁青，却并不说话，更没有袒护自己的意思，只好咬咬牙道：“姑奶奶可别这样说，我是裴家妇这点不会变，可姑奶奶可是王家的媳妇，如何来管咱们裴家的事？日日往娘家钻，晓得的只说裴大姑奶奶孝顺，不晓得内情的只当咱们侯府有座金山，才能惹得大姑奶奶成日的往家里跑。”
  裴仪果然柳眉倒竖，气得七窍生烟，最后冷笑一声道：“好啊，扬平，咱们裴家真是娶了个好主母回来，肚子里才揣上了就拿乔托大，连我都不尊重了，你的眼里还有谁？是不是连母亲也不放在眼里了？”
  这就是拉扯陶老夫人的大旗了。
  一个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周氏再伶牙俐齿却也顿时动弹不得。
  一旁不作声的陶老夫人知道自己再不开口，待会的场面必然更加难看，她看了一眼挑起这场内斗，且此刻正悠哉悠哉看戏的长孙裴言，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她道：“言哥儿，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别的不说，今晚的家宴你来了，代表此事可以有商量的余地。既如此，也不必拐弯抹角了，你就提出你的条件吧。”
  周围人还没个反应，周氏听了只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她就着丁香的手猛地站了起来：“老夫人！”
  却在丫鬟的惊呼声中晕了过去。
  裴扬平也惊了一跳，周围的妈妈丫鬟七手八脚地，陶老夫人更是心急如焚。
  “快去请大夫！”好在一片杂乱中，王廷清十分冷静，吩咐下去。
  裴扬平赶紧道：“将夫人送回去，大夫来了不必到我这里来，直接去。”
  送走周氏，四下闹哄哄的一片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裴言侧眼望过去，见裴扬平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老夫人眉头紧锁，姑母裴仪和姑丈王廷清不知互相低声说了什么，都是面色严肃。
  见火候到了，他勾唇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亮出了自己真实的要求。
  很简单，就四个字。
  “我要分家。”
  谁料这短短的一句话，像一枚惊雷炸地在场众人都像着了火星子似的跳了起来。
  裴仪道：“言哥儿胡言乱语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要分家？你要跟你老子分家？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王廷清更是劝道：“言哥儿，说来说去你还是年轻气盛，这话如何能说出口？”
  陶老夫人也摇摇头：“别说分家，就算是分家财，都还要细细考量之后再说。再说从来只有兄弟分家的，哪里有父子闹分家？你还没有及冠，更无可能。”她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裴言，“这不是你的目的。”
  说来也怪，平日里总需要依靠女儿的陶老夫人，今日却格外清醒。
  裴扬平更是暴跳如雷，“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碗盏都叮里哐啷的碰瓷声：“你是儿子，我是老子！我凭什么要听你给我提要求？你信不信我这就派人去请族老将你逐出裴家族谱？”
  面对威胁，裴言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云淡风轻，似乎根本没将或怒或躁的几人放在眼里，此番情形下看在其他人眼里更是觉得无比的刺目。
  “不分家也行。可是父亲，若我成婚没有财产，如何能有脸面？再说了，你也别怪我——您已经有了承哥儿，接下来还有个未出世的弟弟，我不得不未雨绸缪啊。再说我也不贪心，我只要母亲剩余的嫁妆，以及我该得的那一份。”
  乔夫人的嫁妆。
  陶老夫人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猛地就是一跳。
  裴扬平气的倒仰，然而愕然之后居然不知该说什么，他咬咬牙，想怒骂，却在看到裴言那双冷玉一样充满寒意的眼睛时，什么话都堵住了。
  一向泼辣善辩的裴仪此刻却是心虚了起来。
  乔夫人的嫁妆很丰厚，非常丰厚。
  拯救了外强中干，亏空如耗子洞一样无穷无尽的显侯府，等到她去世后，甚至都维持了这些年。
  有些摆件东西甚至成了她当初的陪嫁，被众人羡慕夸赞，又一路风风光光抬送去了安定伯府，最后放在了自己住的屋子里。
  而许多铺子，因怕乔家要回早就借口草草卖了出去，换成了银子，成了她放印子钱、投生意的第一份本金，又钱生钱，帮她在婆家立住脚后跟，成了当家作主有话语权的长媳。
  现在要她吐出来？怎么可能！
  裴言却并不在乎裴仪担心的那些，继续道：“旁的太零碎我也不需要，只要这府里的就成，包括春良县的庄子。”
  他想干什么！
  裴扬平神色一紧，觉察出一丝丝不对劲。
  但他面上不显露，只沉着脸道：“这个家还不是你说了算！”
  裴言也不急切，只笑着起了身，似乎并不想再谈下去：“既如此，我先回去了，等父亲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派人来就是。”
  一众人竟然就只能这么看着他扬长而去。
  裴扬平看着面色难堪的裴仪，嗤笑一声：“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王廷清平日里这样好言好语的人此刻眉头也皱起来，哪怕极力掩饰过了却也透着三分不满道：“这如何分辨对错？我们提出这事时你不也是赞同？”
  裴仪也不甘示弱：“都是你要将关系闹得如此僵，他可是你的儿子，为何到头来要怪在我的身上！”
  得好处时众人欢喜，如今要债的来了，都推卸责任。
  裴扬平气得七窍生烟，偏偏还说不出泄愤的话，只得一甩袖子走人，一面走一面吩咐：“去将陈先生请过来！”
  看着一片狼藉的陶老夫人，只觉得原本已经养好的老毛病头痛症又犯病了。
  然而据眼线来报，裴扬平将陈素请到书房里讨论了个把时辰，期间时不时有碎瓷声与摔东西的声音。
  眼线禀报完后没一会，就听小厮来来报：“大公子，陈先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