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试探

  虽然凤阳长公主去找过太子，连皇帝跟前也提了这事儿，可皇帝没有点头，谁知道是不是凤阳长公主热心肠，太子会不会根本没应？安明郡主可是太子的心头肉，若是太子嫌弃裴言没能封显侯世子的爵位，又不好拂了姑母的面，所以一直拖字诀也说不准。
  而裴扬平近来差事办砸了，太子对他已然不满，他倒是有心打听这门婚事的真实性，可鉴于之前，他不敢去触霉头惹太子反感。且想着安明郡主颇受皇帝宠爱，若是皇帝给了长公主面子将婚事赐下，必然是凤阳长公主与陛下商议定，说不定还会将安明升作公主的封号和规格下嫁，这样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裴扬平是怕长子攀上这门婚事以后自己便再不好动他。
  此刻，在场众人都竖着耳朵听裴言如何回答。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原本笑着喝汤的裴言忽然就将碗摔在桌上，力道不大不小，不至于蹦摔到地上，却因碗勺碰撞在桌上打了个转儿才停，汤汤水水撒了一圈，看上去有些狼藉。
  裴仪神色凝重。
  周氏本就提着一颗心，这动静着实吓了她一跳，忍不住啊了一声，随后发现其他人都看向自己，赶紧闭了嘴。
  裴扬平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心里头的怒气忍不住就上涌。
  正待发作时，陶老夫人却咳嗽一声，示意儿子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场面谁说话都不妥，于是王廷清便带了笑，尽力和善道：“言哥儿，即便你拜入六皇子麾下，即便你与你父亲生分，可说到底你是裴家的人，既然长公主有意让你与安明郡主结成连理，说到底也有和裴家脱不了的干系在里头。况且这对裴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你姑母知道后欢喜的不得了，若是真的，总要替你操办起来，别教你在外头失了分寸才好，你说是不是？”
  裴言看了一眼这个善辩的姑丈，说起来他也是文采斐然聪明过人，且是难得的圆滑之人，这样的人若是混迹官场，简直如由龙入海，如鱼得水一般自在，可身体却不好，这辈子都无法入仕，实在是可惜，若不然只怕也不得已放低要求娶了裴仪。
  可王廷清看着这年纪虽小却十分淡定的，连眼风都不曾动一下的妻侄，感觉有些头疼。
  他根本看不出来对方是个什么意思，只能是用话试探性地问。
  半晌他还要开口再劝，谁料裴言直接道：“要我说，可以。”哼笑一声才接着道，“前些日子陛下召霍氏子弟入宫，我也跟着六皇子殿下进去得见天颜，提及安明郡主一事，长公主十分热切。”
  十分热切。
  一直不曾开口的周氏却忍不住心头急促跳了两跳。
  然后呢？没了？
  裴扬平皱眉看他，等着他说下文。
  谁知裴仪转为笑脸：“这就是了！”看着一旁也同样露出笑意的陶老夫人，抚掌笑道，“安明郡主何等人才，咱们家居然能攀上东宫的亲，实在是大好事一桩。”
  陶老夫人笑呵呵的看向周氏，却见她勉强地扯出个笑容来，心下明白，却依然忍不住打心底的笑：“的确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只待陛下下旨，咱们家便可着手准备起来。”
  周氏看了眼笑得神秘莫测的少年继子，只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到裴言又道：“既然要筹备我的婚事，那想必从前的糊涂帐也该算算清楚了。”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盯着他，尤其是裴扬平，他忍住火气道：“你说的是什么话。”
  就见裴言露出个颇有深意的笑容，缓缓道：“咱们家里添了承哥儿，当然他还年幼。”他看向周氏，随后目光下移，眼神中的寒意看的对方心惊胆战，“父亲福气好，又正值壮年，而我即将又要迎来一个弟弟。”
  “可我怕呀，之前的事如何就能一笔勾销？难道父亲能忘？”他笑容里的嘲讽很是明显，“再说我一无爵位，二无建树，一穷二白，怎么敢妄想高攀东宫尚郡主？父亲你说，是不是？”
  什么意思，周氏心里一紧，莫非他想要借此让侯爷低头给他请封爵位？
  裴言若是被册封为名正言顺的世子，那她肚子里的孩儿该怎么办？老祖母为她千挑万选的这门婚事，她心心念念嫁过来做侯夫人，麟儿封爵为侯的期望，这些都要落空了吗？
  周氏心乱如麻，手里的帕子揪地紧紧的。
  裴仪却下意识与丈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
  看来这门亲事是真的！
  裴扬平怎么听不出他的意思，被他这一番充满讥讽的话反问地五脏六腑都腾起了火，他却并没有发怒，而是眯起眼睛怒视着长子，却是怒极反笑道：“你说这样多，想让我做什么？”
  裴言露出一口白牙，身形往后一靠，紧紧地却又闲散地盯着他：“我还能想要什么，父亲觉得呢？”
  周氏终于忍不住了，哪怕黄妈妈急忙暗中示意她千万不要开口，她也清楚不能在此时开口，可明知如此，若是不做什么，她只怕后悔都来不及！
  “言哥儿。”周氏露出一张看上去还算和气的笑容，只是那只是她自己以为的和气笑容，旁人怎么看怎么僵硬，“即便你早有想法，可既然凤阳长公主和陛下都有意许亲，你也该早些回来与你父亲商议才是，如今非但没有，反而还借此与你父亲讨价还价，这是否不妥？”
  裴言却面色温和带笑，并不说话。
  他不语，自然代表有人会帮他开口。
  果然，裴仪挑了挑眉毛，笑道：“弟妹说的玩笑话也就罢了，怎么这样的事还能往言哥儿头上套不孝的名头？此事别说定了，即便是有苗头，咱们也该将言哥儿的爵位上奏请封才是，别到时候在陛下和太后、长公主娘娘跟前都闹了笑话，这让咱们裴家的脸面往哪里放？弟妹如今不是周小姐，而是裴家妇，做事前后还得是多为裴家考量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