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登门

  听到这，覃棉方才还亮起来的眼睛瞬间就似被泼了一盆冷水浇灭了。
  覃柔道：“你放心，这样好的机遇，我无论如何也要将你托送进去。”
  之前裴家赔给她一万两，加上自己挣的，再不然还有外祖父给的那笔银子……虽然是备着用来采购囤积药材，可比起这个也就不算什么，大不了到时候将自己嫁妆箱子开两个，也就是了。
  覃柔心里盘算的很好，却没想到覃棉长叹一口气，似乎无望的模样：“姐姐，还是算了罢，我听王家公子说过，白鹿书院每次招收学子，有一半都是京都的贵胄，余下的名额少之又少，更别提其中关系深厚的，地位高的。”他垂下眼睛掩饰住失落，“哪里能轮的着我？其实张老先生是位极好的先生，即便不去白鹿书院，我也没有异议。”
  原本信心满满的覃柔听他这话顿时一愣，她看向覃棉，不知何时从前那个敢与官吏之子打架的小男孩变成了现在这样？想到他这样懂事，再想想早去的父母，覃柔心中一痛，心里涌满说不出的酸胀感。
  纷乱心绪下，她脑中忽然想起个人来，顿时一笑，却是柔声道：“棉儿，别灰心，旁人连消息都不能得知，咱们却能得知，说明冥冥之中有此机缘，你若是信我，就做好应试准备，其他的都不用理会。”
  覃棉诧异抬头，却见她自信满满，心中依然犹疑，却温顺地点点头。
  吃完了饭，秋儿和常旺陪着回去，覃柔看他身影消失，不觉揉了揉鬓角，有些疲累。
  而此时的高谦，正在宫内当值。
  今日其实并非他值守，但比起宫内枯燥，他更不愿意回去面对华夫人。
  高明慧的婚事因春天里冯太太病倒而耽误，便请了先生将日子更换到六月初十。高明慧倒是不觉有甚，但本就不太满意这门亲事的华夫人对此颇有微词，一会说对方不尊女方，一会又抱怨当初婚事定的匆忙，若是她主理必定不会如此怠慢，总之十分唠叨，不但高谦避开，连一向沉稳包容的高明慧也借口躲了。
  宫内僻静，高谦身着官服，帽戴摘在一旁，端坐桌案旁疾书。
  他时不时起身去有两人高的书架旁摘取书籍，翻阅几页后又还回去，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再回到桌前，将所看之书字目与脑中所思所想融会贯通，再提笔继续书写。
  如此反复，来到了酉时末，金乌坠落，天色渐暗两分，自有内侍从点灯，方才暗下的两分复又明亮起来。
  再有一刻钟，内侍从进来禀报：“侍御使，宫门要下钥了，奴婢送您出去吧。”
  高谦这才松开笔，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呼出一口浊气，点点头算是允了。
  见他如此，内侍从才松了一口气。
  这位小高大人进入御史台任职以来从未倦怠过一日，事情也办的样样漂亮，如今荣升台院侍御史一职，地位仅在中丞和知杂事之下，如此他也从无懈怠，除了让人叫苦不迭外，也让人格外钦佩。
  宫道很长，内侍从点了八角宫灯在前面引路，从御史台去往右掖门出宫，须穿过国史院与四方馆，也能望见文德殿的殿顶一角。
  见有不少臣工匆匆进入文德殿，高谦目光一凝，道：“此时陛下还要召见？”
  皇帝近来身体每况愈下，太子及皇子三不五时便要进宫侍疾，按太医院的说法，陛下的病不宜劳累，须得静养为宜。此时已然黄昏，若还要召见，便是将休息的时候挪到后半夜了。
  内侍从也跟着望了一眼，道：“陛下勤政爱民，即便如此也要入夜召见。”
  这话说的很漂亮，却也等于什么都没说。
  在宫里生活，惯常如此。
  高谦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眉顺眼垂着头，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头道：“你辛苦了，回去吧。”
  看高谦高大宽阔的身形在宫道内渐行渐远，内侍从这才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额头上已经不知何时渗出了汗珠。
  出了宫门，高谦进宫不似其他文臣坐轿，而是骑马，他官袍衣服宽大，他却不绝累赘从侍从手里接过缰绳轻巧翻身上了马。
  一路回去不提。
  第二日他难得在家，却听侍从来报，覃小姐求见。
  高谦一愣，想到上回二人不欢而散，他自问是心如止水淡薄不重的人，但近来屡屡因她而破，心里不免郁然，多日修身养性后只将注意力悉数放在正事上，只以为与她再无交集，却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找上自己。
  他不发话，只沉着眼不知是何意思，长平不敢打搅，只默默等着。
  片刻后，高谦才道：“请她到花厅一坐，好茶奉上。”
  这就是要见了，长平点头拱手，吩咐传话的婢女下去引路。
  待婢女走后，却见原本还在书写的高谦忽然将笔放下起身，长平赶紧也候着预备跟着前去花厅会见，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高谦居然侧身转，去了内室。
  “替我更衣。”
  一旁伺候的丫鬟顿时抬头与长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大公子一向端方洁净，早起必定穿戴整齐净手才来提笔写字，他身上穿的碧清色宽袖竹纹道袍乃是早起新换的，并未脏污，为何又要换衣裳？
  不管如何，还是先去为妙，丫鬟赶紧垂首进去更衣，长平则有些摸不着头脑。
  另一头上房，同华夫人吃早饭的高明慧也得知了覃柔来访。
  华夫人皱了皱眉：“是哪个覃小姐？”
  银红心知上次华姨母和绿珠表小姐的事让华夫人心里不痛快，而那事又是因覃小姐而起，华夫人不待见她也是板上钉钉的，可又不能说胡话扯谎，于是只能照实说。
  果然就见华夫人将手里的莲花青碗往桌上一摔，脸色难看：“什么人家，一个女儿家没有邀帖也敢只身登高家门庭！真是商贾低贱之流，不成体统！”
  高明慧心中复杂，她不似母亲这般愤懑不满，但她却好奇覃柔忽然来的目的，于是劝慰道：“母亲别着急，覃姑娘是个有分寸的人，之前听大哥说青州那个案子与覃家有关系，来往倒也并不奇怪，若母亲不放心，我这就过去看看。”
  华夫人点点头，上个月绿珠还来信说知错了，想再来侍奉姑母云云，华夫人心软就回了信表示会劝一劝儿子，保不齐哪天就能接她再来京都。再说她想让绿珠做儿媳的心思可还没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