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爵位

  净完手，小翠打发田儿下去烧水煮茶，自己守在旁边以防庄妙月有吩咐。
  没了柳姨娘，也就没了从前讨人厌的茂哥儿，小翠的日子好过很多，加上姑娘人和善好说话，她伺候的就更加卖力尽心。
  然而刚绣了两针，庄妙月便抬头忽然道：“也不知姨娘如何了。”语气中颇为惆怅。
  小翠有些诧异，柳姨娘被处置去了庄子庵堂这样久了，姑娘还是头一回提到她，想到方才大姑娘和太太的孺慕之情形，她也就了然，于是劝道：“去了庵里总会清心养性，姨娘会想明白的，姑娘不必忧愁，等过两年老爷气消了再求个情去看看姨娘，给她拿些银子和穿用，也不枉生养姑娘一场。”
  闻言庄妙月只是淡淡叹了口气继续绣花，并未再说下去。
  小翠想了想，还是道：“姑娘，姨娘是彻底没了希望，你以后在奴婢跟前提一提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在太太和香姐儿面前说漏嘴，没了姨娘，姑娘的婚事一应太太做主，若是惹她生气只怕是不好。”
  在小翠看来，为了个已经扶不起的姨娘得罪主母，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希望姑娘明白这个道理才好。
  庄妙月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
  显侯府里。
  周氏正安坐临窗大炕上吃着金丝燕窝粥，雪白的燕窝同定窑粉釉碗里头盛着格外清亮。
  才五月的天早晚还凉，她已然觉得燥热，日常的饭食并不想吃，只想吃这些粥水，裴扬平十分在意她这一胎，所食所用都是优中选优，不许有一丝不好。
  刚处置完有子的妾室，眼下肚子里怀着，丈夫又体贴，若不是西跨院那边……周氏会觉得自己的日子简直是不能再好了。
  可当下偏偏又增了件烦心事。
  与侯爷僵持多日的大姑子前两日回来与侯爷在婆母屋里说了很久，她安排到陶老夫人屋里的丫鬟也没能探听到什么。
  不过不需要她探听，今日一大早侯爷才起身就告诉了她。
  “下个月就是端午，辛苦你操持家宴，弄得精细些。”裴扬平神色有些古怪，却眉目平静，“到时候言哥儿要回来吃饭，大姐也要回来。”
  周氏本就被孕吐给弄得身心烦躁，当下听到这话顿时有些诧异，裴言虽然折腾府里头的人，可极少在西跨院住，因他单独开了侧门，哪怕骑马进出都不必惊动侯府东侧的他们，来往就更少了。
  据她了解观察，裴氏父子的关系恶化到了极致，而大姑子裴仪自从上回后也与侯爷关系僵化，如今这三个人要凑到一起吃饭……周氏怎么想怎么怪。
  不会是瞧着裴言有造化了，父子想缓和关系吧？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脑中一下就想到上回去书房送汤时听到侯爷与幕僚的谈话，心知裴言现如今攀上了六皇子和霍皇后，更是得了长公主的青眼，要给安明郡主保媒呢！她心里越发确信，但口中依然应好面上平静服侍裴扬平穿戴好送他出门，才折回内室坐在梳妆台前静思。
  周氏的陪嫁于寿家的正好进门，见她如此，心知她是有烦心事，轻步上前来替她梳发。
  周氏看她来，眉头紧皱却轻声道，“咱们之前打听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于寿家的本姓黄，被称作黄妈妈，她不单单是周氏的陪房，她还是周家老夫人一手培养出来的，这样花大力气培养的人唯独给了孙女，可见不是见识短浅，而是能分析利弊和周氏商榷事宜的人才。
  如今于寿在外管理周氏的陪嫁庄铺，黄妈妈进出伺候周氏，是比乳母曾妈妈还要贴心的心腹。
  上回打发莲姨娘的法子便是她筹划，却并不争抢，只交给爱现眼的曾妈妈执行。虽然周氏不忍心，可曾妈妈劝说后也是同意如此做，如今过得顺心没了疙瘩，身心都舒畅不少。
  她一面替周氏通发，一面道：“夫人不必心急，我瞧着这回的事多半是大姑奶奶挑唆的。她这人性子高傲，却也逢高踩低，审时度势，是个四面光滑的囫囵货。当初帮着侯爷打压言哥儿为的是拿捏咱们侯府里的钱物任由她使，一人管两府，钱都进了她的袋子里，说出去谁都不信，只说她是操心劳累也不糟一个谢字，赚尽了名声和钱，还叫咱们还没进府就吃了哑巴亏，实在是个厉害的人物。”
  她一字一句地分析，“虽说侯爷有心与言哥儿缓和关系，可因从前种种事却也没有要到同桌和气吃饭的地步，因此泰半是这位大姑奶奶的主意，或许还因为说动了老夫人——”
  这和周氏想的也八九不离十，旋即她点头道：“西跨院里再如何折腾我都能忍，可我只怕这言哥儿又反悔，要回头来争一争爵位。”她的手下意识覆上肚子，“我这哥儿眼瞧着没几个月就要呱呱坠地，我可不想他没了好前程，只能做个白身贵胄，寒窗苦读十几年自己考功名。“
  贵族子弟除了嫡长子有继承权外，其余的子弟无论嫡出庶出都一视同仁，皆需要苦读四书五经或勤习一身武艺，也好考取文物状元，顺利入朝为官，才算为自己谋得好出路。
  可若是天资太差，又身体不够强健，文不成武不就，那可就只能是做个在家族荫蔽下混吃等死的赋闲子弟了。
  当初祖母是看在这个份上才最终拍板让她嫁到显侯府做填房，名声不好听，可得到的东西实在呀，论开朝这么多年，除了跟着高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些个开国功勋，还有几个能凭着自己挣功勋的？周氏比裴言也就大几岁，更无仇怨，可她既然选择嫁给侯爷，就注定代表两人是对立面，她只能为自己和孩子打算筹谋，至于其他人……她没法子两全。
  周玉莲便是如此除去的，没了她，裴承教养在自己屋里，吃穿用度伺候的人都是自己说了算，况且一个庶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黄妈妈替她挽好发，从梳妆台上拣了一只黄水晶的簪子插在发髻里，手上不停，口中道：“夫人不必担心，爵位的事只要侯爷在，便是侯爷说了算，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笼络好老夫人，府里子嗣凋零，大公子不得喜欢，承哥儿又年幼还是庶出，只要夫人表现的贤惠端庄，老夫人挑不出错，侯爷也会与夫人更贴心。”
  黄妈妈一番话有理有据，安抚住了周氏的心，点点头后，她起身道：“快些帮我换好衣裳，我这就去老夫人院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