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提防

  覃珊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淡，眼神也越来越复杂，“可他不明白，我爹娘都死了，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讨要个说法，我能坏谁的事？哪怕孙家同意我进门伺候，也只是个毫无威胁的人，他这样煞费苦心，爱护他的妹妹，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真是可笑。”
  她自说自话，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很久无人可诉，似乎找到了倾诉的人，一股脑都倒了个干净。
  覃柔却觉察出有些不对劲来。
  瞧她身上的穿着，衣裳首饰，伺候的人，又瞧梁夫人忍气的神情，似乎这位梁公子将覃珊看得很重，可她……好像并不在乎。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
  当下她想说什么，却被人打断，原来是去取披风的丫鬟回来了。
  覃珊就道：“你走吧，就当没见过我，咱们互不相干。”
  覃柔欲言又止，她想说自己若是能帮上忙，提出来她一定不会推辞，可看到覃珊那张面孔那双眼，所有的话都似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庄妙香看着神情不对劲的覃柔有些诧异，她还是头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往日她要么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要么沉思不语，总之今日这样的从未看到过。
  犹豫再三，她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覃姐姐，今日听戏时来了位年轻的妇人，我听隔壁小姐说她是梁家公子的妾，也姓覃，梁家还是从青州来的，我记得你也出自青州，莫不是与你……”
  也不怪庄妙香多想，覃姓本就不多见，又是同出青州，难免会有此一问。
  覃柔叹了口气，说出了答案：“她的确是我家三房的妹妹。”
  庄妙香心里猜想到了，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亲近的关系，实在是有些踌躇后悔：“对不住覃姐姐，我不该胡乱问的。”
  “无事。”覃柔叹了口气，便再未多说一个字了。
  在门口与覃柔分开，庄妙香回了庄家，没来得及回自己屋里，先一步去了上房看望庄太太。
  庄大人屡屡生事，庄太太再好的性子也磨平了，她生着病久久不能痊愈，此时靠坐在床上，背后是两个莲花纹大引枕，手边冷着一碗乌漆麻黑的药，整个屋子里都弥漫了浓苦的药味。
  而庄妙月低眉顺眼地在一旁伺候汤药，见姐姐来了赶紧屈膝问姐姐好退到一侧。
  瞧见女儿回来，原本绣着花的庄太太抬起头来招呼她过去坐。
  平日里红润的脸颊因多日生病都失去了光彩，一双眼睛灰暗了几分，脸也消瘦了一圈，身上的衣裳都宽松不少，整个人看上去都没有精神，未说话就先咳嗽一阵，咳嗽完后将药喝下两口，既是平复心续亦是恢复了些许神采似的，如此见了女儿才有精神与她说话。
  “今日去梁家如何？一切可还顺利？”
  庄妙香道：“一切都好，娘放心。”
  “幸好有覃姑娘，否则便叫你一人去，我也是不放心的。”庄太太咳嗽了一声，又道，“你爹他还没回？”
  庄妙香一回来就问过了，庄大人一早出门去到现在下晌了也没回，不知做甚去，她作子女的不好多问，只能是安慰母亲：“娘别想那些，您自己身体养好才是正经，眼瞧着大哥当差当的好，二哥读书又勤勉，您享福的日子在后头。”
  意思就是，别想着靠爹了，多靠靠两个哥哥是正经。
  庄太太经历这么多事哪里不清楚，但依然是不能不问：“你爹那个人什么脾性我是晓得的，柳姨娘送走了，那个姓王的女子又没能收下，加之这么多日子以来你大哥盯着他，他心里不痛快，自然是不愿意在家里待，想必又是去哪里吃酒饮乐了。”
  子女不议论长辈是非，庄太太可以说，不代表庄妙香能说，因此她只是沉默不语。
  庄太太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去理会他，只要别惹出事来就随他去。”随后看了眼乖顺站在一侧的庶女，点头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今日不必练字了。”
  庄妙月这才点点头和小翠回了自己屋。
  庄妙香看她离开，道：“妹妹是个听话懂事的，眼瞧着也大了些，不如让她平日同我多出去走动走动。”
  庄太太摇摇头：“她是个好的，但到底是从柳姨娘肚子里出来的，还不知是个什么秉性，若是表里如一我自然不会薄待了她，到底也要给她寻摸一门足够好的婚事，毕竟家里就你们两个女孩儿，嫁的好了对你大哥二哥也能互助互望。可若是个心思不纯的……我便不会教她这么轻易出阁去，即便是要相看，也决计不能高过你去，教她白白压你一头。”
  平日里说这些话庄妙香没往心里去，甚至是赞同，可今日听到却心里咚咚急跳了两下，低头不语。
  庄太太察觉女儿神情不对，心中一动下意识就问：“怎么了？”
  庄妙香哪里敢讲出所思所想，她深知父母不和，庄太太就想着在儿女的婚事上好好相看，大哥与隔壁玉珠私下里来往几次互有情愫都不敢露出一星半点，自己这还没个苗头呢怎么敢流露分毫。
  她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庄太太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既然累了就早些去休息，晚饭我让人送到你屋里吃，就别到我这里陪着了，咱们母女不必弄那些虚礼。”
  庄妙香点头应了才回去。
  而这头，庄妙月带着丫鬟小翠回了屋子里。柳姨娘走后这偏院厢房便是她一个人住，不过她依旧住原来的左侧小屋，右侧柳姨娘的屋子她改成了宴息室，进门依次摆着桌案、绣架、深木高柜，山水挂画，左手边依旧是日常用的青木炕桌。
  庄妙月看着绣架上才绣了一角，她叹了口气。
  小翠让田儿取来黄铜小壶替她净手，涂好香膏后捻线刺绣起来。
  田儿便是处置柳姨娘后给庄妙月新增的小丫头，当时一共采买了三人，上房庄太太处一个、庄家姐妹各一个，偏院这个年纪最小才九岁，平日里也没指望干力气活，不过聊胜于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