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重逢

  前头戏唱了两回，虽然都是梁夫人请几位做客的夫人太太点的，可梁夫人是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哪里敢驳她的意，还好提前打探过，一个点了巴清传，一个点了宋将梁红玉，前者是秦汉时期巴国的著名女商，而后者是宋朝抗金女将梁红玉，传闻她早年经商才得招募军马的资产，都是点在梁夫人的心坎上。
  这两场戏少有人点，可唱的却是不错，庄妙香看得津津有味，连品评两句的时间都不曾有，覃柔看她如此入神，不禁觉得有些失笑。
  她看向四周，却忽然见一个年轻妇人从戏台另一头的长廊过来。她穿着洋红绣茶花纹样云锦褙子，春水绿缎面长裙，头上簪着花型镂空纹丝金簪，鬓边一朵开得盛的粉茶花，手腕脖颈都是成套的宝石镯圈，虽然五官略有些变化，面上还涂了香粉和胭脂，描眉画鬓，看着很是俏色动人，可覃柔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覃珊！
  她确定相信自己的眼，这位穿着贵气的年轻美貌妇人，就是覃珊！
  瞧见她来，正看着戏的众人都有些议论纷纷。
  小姐们都不认识她，只听说梁家小姐去年就嫁给了孙阁老的孙儿，没听说还有年轻的小姐，却见她年轻却又梳着妇人发，猜想她是不是梁公子的妻室。
  梁夫人方才听着众人为迎合她而点的戏依旧淡然从容的脸，此刻却忽然微微变了变。
  “她怎么来了？”
  身后贴身伺候的妈妈担心梁夫人失态，赶紧就低声道：“……想必是大公子让来的。”
  梁夫人面色难看，可却依然压抑住了心里的不悦，等覃珊朝自己拜了，她才点头道：“既然来了，就坐下看戏吧。”
  见夫人太太们好奇的目光，梁夫人笑着道：“这是我家云邈屋里伺候的，儿媳妇身体不好留在青州养病，她惯常帮我料理家事，又是个懂事乖顺的，就带上来了。”
  众人一听也就明白了，顿时不敢议论多言。
  梁夫人并不待见覃珊，一来当初覃三爷牵连的事到如今也有人在暗中查探梁家，二来当初覃珊原本是定给孙家做良妾，后来却因覃三爷的事退了，不知怎么地被自己儿子弄来做了房里人……她先是要给自己女儿添堵，其次又给自己添堵，这些关系在里头让她对覃柔这个人怎么都喜欢不起来，平日里儿子对覃珊百般喜欢自己也就当作看不到，只要她能伺候好儿子也算是一桩好事，可她一个妾今日居然到前头来露脸，梁夫人顿时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堵在心头闷闷不乐。
  话说覃珊挑了最后头的位置落了座，她并非是小姐姑娘，身份与梁夫人等妇人又无法同席而坐，因此哪里都不适合，她自己也知情知趣只在最后面略坐一坐，打算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回去。
  可才落座，就感觉有道目光看着自己。
  并非是好奇，并非是鄙视。
  她循着看过去。
  却心头一震。
  她拧紧了手里的帕子，却死死掐住了手心。
  后头的丫鬟察觉她的不对劲，上前问。覃珊摇摇头，顺势将手心散开，起身就要走。
  丫鬟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却只能跟着她冲梁夫人行礼离开。
  这里去内宅有一方小园子，树木茂盛，假山错落，很适合谈话。覃珊在一处合适的地点假装头疼，告诉丫鬟自己要休息一下，让她去取件披风，丫鬟不疑有他就去了。
  片刻后，覃珊扬声道：“大姐姐既然来了，躲着做甚？”
  覃柔叹了口气，这才出去。
  “二妹妹。”她目光复杂，却并不是鄙夷，而是意味深长，“真是好久不见了。”
  园子不大，她们所站的是中心点，能看清四面些许情形，外头锣鼓又响了起来，第三场戏开场了，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此时无人会来。
  覃珊笑了笑，“大姐姐却是生的越发美了。”她绕着覃柔看了一圈，最后道，“瞧大姐姐这通身的气派，想来日子是过的不错的。”
  覃柔不明其意，只再叹一口气，目光幽然地道：“当初三叔出事，我也是让人去打探过，可惜朝中对此事严查，又证据确凿……我也只是个女子，又无依无靠，别无他法。不过后来我让人去找过你，但出事以后你不知所踪……这几年你去哪里了？为何会成了梁府中人？”
  “别假惺惺了。”覃珊冷笑一声，鬓边的茶花原本替她增色不少，此时却暗沉了下来，“大姐姐当初对我们使的好手段，内应外合让人偷走家里的账本，使我爹爹下了大狱，我娘一病不起——现在又来说什么好话？”
  覃柔心知自己手段并不光明磊落，可她也从未后悔过，毕竟对于三叔那样的人，若是回到两年前，她依然会如此做绝不回头。
  对于覃珊，她却是有些愧疚的，毕竟她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却被三叔的事连累。
  瞧她眼中并无悔过，反而坦荡，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覃珊心中只觉得苍凉可笑，唇边也不自觉弥漫出了一抹笑意：“你如今可得到你想要的了？”
  覃柔摇摇头：“我并未嫁入显侯府。如今自立门户，别处另居。”
  覃珊冷笑一声，“瞧，你自立门户了，我现在却只能给人做贱妾！”她眼中含泪，心里沉闷到了极致，“能给我心爱的人做妾我愿意，可并不代表我天生下贱就该做妾！可我现在既不能和他在一起，也不能另去他处，我只能被困在这四方牢笼里，永远给人做一个无名无份的贱！妾！”
  看到覃柔终于有了愧疚的神情，覃珊才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在这梁家做甚？我就告诉你好了，我现在是梁大公子梁云邈的妾，是伺候他的通房，暖床的婢女！”
  梁云邈，那不就是梁知州长子，梁清芳的兄长？
  “孙家退了我的婚，我不服气，私下收拾了行李去摇州想要讨个说法，可还没等走到孙府，就被梁云邈拦截带走了，他将我关起来，将我带回青州养在后宅，又将我带到京都，为的就是怕我去找孙舟，坏了他妹妹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