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幕僚

  最后一句明显是揶揄的。按道理长子体弱，当家作主的该顺位给次子，管家权理所因当是次媳妇的，安定伯夫人知道裴仪好强，虽然自己嘴上不饶人，但心底还是体贴长子，长媳一过门就将权都交托出去，没有半分不悦。
  裴仪“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推了他一把：“也就是你看着这管家的权好，实则整日里早起晚睡心力交瘁，说起来比不上大内的管事房，该操的心却是一样都不会少。瞧，再没几日大姑娘就要进东宫，这怕是比次弟娶妻还要预备的多呢！”
  安定伯和曹国公家的小姐共同入东宫做侧妃，虽说有宫中内馆预备下来的聘仪，可两个侧妃都是地位一样，嫁妆自然是不能谁比谁少的。更何况曹国公家底殷实，安定伯府就更不能居于人下了，再如何也得准备的一样才好将人送出门。
  王廷清也知道这事的难度，并且他也知道妻子与娘家最近闹的不睦。他想了想，忽然提及另外一件事：“你那个侄子，裴言，你可知他怕是要议亲了？”
  裴仪听到裴言的名字神色一变，一骨碌爬了起来，疑惑道：“议亲？哪家的亲？”
  王廷清见她果然不知情，心底莫名觉得高兴起来，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倒还不至于是娶亲那一步。只是不知怎么地，凤阳长公主竟然看中了他，前几个月和太子明里暗里地旁敲侧击，似乎想将安明郡主许配给他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裴仪根本不信，她失笑一声，端了茶喝了一口，“那孩子和我弟弟赌了气，如今投靠在六皇子门下，断然是不可能娶郡主的。别说没这回事，就算是有，那太子会同意？别拿我寻开心了。”她看了丈夫的表情格外认真，顿时有些不确定起来，又补上一句，“他才多大？再说不过是露了两回脸，怎地就有这样的好事找上他？”
  “骗你做甚！”王廷清神秘道，“这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他压低了嗓音道，“我可还听说，因为裴言在围猎场救了八皇子，凤阳长公主进宫见太后时提了这话，连林贤妃都帮着说和，觉得两个人年岁相当，性子也投缘，更是说这亲事极好——”
  裴仪震惊地目瞪口呆。伯爵世家的夫人们年节时会进宫参拜慈安宫与凤仪殿，想必这些消息就是她的婆母得知后透露出来的。
  那时候她忙的晕头转向，根本没空理会这些。如今丈夫再度提及，是什么意思呢？
  王廷清到底是跟她做了几年夫妻，熟知对方的脾性，见她目光探究看过来，也不拐弯抹角：“你跟显侯闹僵了不要紧。可你这个侄儿到底是嫡出的，又是原配长子，光是这层身份就占了理，只要你弟弟没有开祠堂将他逐出裴家，从族谱上除名他就依然有袭爵的资格——他想和亲生父亲斗一斗光是跟在六皇子屁股后头有什么用？现在新妇进门脚跟都未站稳，若是咱们帮着促成了这门婚事，又帮他请封了袭爵的名份，到底是血脉至亲，难道裴言他将来不念你这个姑母的好？”
  裴仪听得眼珠子直转。
  当初她见婆母娘家来的表小姐吴善湫喜欢言哥儿，也是动了撮合的心思，也算是讨好了婆母。可后来经过琥珀一事，裴言和家里越闹越僵，甚至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也就绝了和这个侄子来往的心思。
  如今被丈夫提及一分析，她本来绝了的心思又活泛了几分。
  见妻子转过弯来，王廷清儒雅的面上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你也听说了，太子可是与前太子妃鹣鲽情深，又对这个唯一的郡主十分宠爱……再说太子将来入主……那郡主可就变成公主了，别说显侯府，就算是咱们也跟着水涨船高。”他笑呵呵的，像是猜中了妻子的心事，“到时候家里别说是弟媳，就是母亲和二房三房的叔父婶母也要对你再客气几分也说不定呢。”
  安定伯府亲戚庞大，别说这支，就是旁支的叔叔婶婶都有七八个，同辈的更是数不胜数，却都是些势利眼，她都是个刚强的性子，结果刚嫁过来的时候还吃了好几次亏才知道防着。
  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些，但遥想到时候二三房的对自己谄媚客气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有些兴奋。
  当然，她觉得，落到自己手里的好处才是实打实的。
  夫妻两个说了一阵，裴仪越发觉得可行，于是打算回娘家一趟。
  ·
  但后知后觉得知此事的裴扬平大发雷霆，将门关上狠狠砸了几个瓷瓶才算将恼怒散了几分。
  杨老三看着脸色铁青的主子，心里头暗暗叫苦。
  虽然裴扬平对刘金儿起了疑心，可到底是用了多年的人，他只是将怀疑放在心里，并未有任何打草惊蛇的举动。但从近来裴扬平会见自己次数频繁也可以猜出，裴扬平是还是有了芥蒂。
  今日起早就招了他来，却恰好得知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杨老三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不敢多说一个字。
  冷静下来的裴扬平声音冷硬的可以结冰，他喊了一声，外头有人进来，是裴扬平的长随。
  “陈先生还没到？”
  听到这个名字，杨老三忽然一愣。
  陈先生全名陈素，字行和，当年跟着裴老侯爷在边关做幕僚，一路从边关回来后，老侯爷去世前就被分给了侯爷，一直在身边做事。三年前因其老母过世，他又并未娶妻成室，因此辞别侯爷回了老家守孝。杨老三是见过此人的。
  长随出去查看，没一会就折返回来：“侯爷，陈先生才到中门下车，要请他来吗？”
  裴扬平精神一振忙不迭道：“请他来！”
  风尘仆仆而来，连梳洗更衣都不许就要请过来，可见裴扬平的急切。
  长随派了丫鬟进来将碎瓷片打扫干净。
  没一会守在门口的丫鬟将帘子掀开，进了个带须儒生模样的中年人来。
  裴扬平来回踱步，见他来了迫不及待起身迎接：“陈先生！”
  这人年有四十，面容方正，留有寸长胡须，穿着暗青色的长裰，外头单套同色薄衫，头上只用巾布固定并未有何金玉簪头，看着不似幕僚，倒像个文雅的儒生更甚。
  陈行和进了屋就先行礼，被裴扬平扶起来后这才对他端详一二，开门见山道：“侯爷看上去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