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忍气

  裴扬平一愣，露出一个苦笑来：“看来先生来之前已经了解过了。”
  “不瞒侯爷，”陈行和叹了口气，随后面色凝重道，“依照我的意思，您不该和大公子结仇才是。”
  裴扬平神色乏味，却有些不自在。
  陈素并不拐弯抹角，老侯爷在时就因无法过于插手儿子媳妇之间的矛盾而百般愁苦，如今闹成这幅局面，不知老侯爷九泉之下得知后该有多叹息。
  不过老侯爷毕竟是过去式了，现在在他面前的裴扬平才是要效忠的对象，他只能是站在对方的立场筹措。
  已经彻底冷静的裴扬平并不在意他的直言不讳，待丫鬟上了茶退出去之后，才道：“陈先生，如今已经是这样的局面……这小子仗着势力在府里横行霸道也就算了，如今还搭上了宫里的关系，隐约传出要尚公主……若此事真成了，他岂不是成了家里的霸王？我如何能安心让这样一号人物在家中肆无忌惮！”
  陈素目光微微打量，见他面色如墨阴沉，不免心中叹息一声，只是面上不露声色道：“传言不管是真是假，侯爷都不该与大公子闹的这么僵……若侯爷听我一言，就该趁此机会和大公子缓和些关系，到底是父子，如今又早晚得见，这不是什么难事。”
  陈素虽然年纪不比他长多少，可到底是跟着老显侯过来的，无论是辈分还是份量裴扬平都不能驳斥。当下裴扬平虽不能推拒，可依然是神色不快。难道要他当老子的对他低头不成？
  陈素当然也察觉出他的态度，只招了一旁不言语的杨老三，问及裴言近日的状况，杨老三看一眼面色晦暗不明的裴扬平，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一答了。
  “如此说来，夫人倒对他事事依从，并不曾冷脸以待？”
  杨老三点点头。其实何止是事事依从，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之前重新粉饰西跨院，列的单子上有一对儿翠玉摆件管事怎么也买不到合大公子心意的，周氏听说以后，开了自己的嫁妆箱子，从里头找出一对儿翠玉雕的白菜给送了过去，这一举动别说是老夫人，只觉得新夫人贤惠地简直了，就是阖府上下也没人挑出个不好来。
  陈素神色一松，道：“夫人明事理，这样一来便好办许多。”他拱手献计，“既然大公子要尚公主，说明也是到了相看的年岁，趁着此事还没闹明。不如让夫人做主择日请了大公子吃顿家宴，从中调和，再提及周家亲眷适龄的女子一二——当然，成与不成都是次要。”
  只要裴言没有从显侯府搬走，便说明他还对裴家有所留恋，若是以周氏为主调和，小儿面薄，说不定是要卖继母这个面子。尚公主一事若是果真，以后一家子说话行事也没这样生份，若是未必落定……能让裴言感觉到关切之情，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裴扬平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怨气。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可心里那口气始终上不去下不来堵在喉咙里，可若要让他想个折中的应对之法来却又惘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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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春本是好日头，皇宫大内却一片乌沉阴郁。
  勤政殿内，皇帝看着桌案上的一道折子，面色凝重阴暗。
  呈案的人是御史院的张林。
  侍候在侧的王宝泉几次偷瞥皇帝的神色，感觉皇帝今日虽然如往常一般肃谨慎严，可却总有种让人心里发毛的错觉。
  殿内一片寂静，唯独漏斗在“滴答滴答”地响。
  又是许久，王宝泉见皇帝神色未改，连坐姿都未曾动过一下，眼瞧见外头天色渐渐暗沉，他小心着道：“陛下，天色不早了，您午食就未用过什么。龙体要紧，要不奴婢让御膳房做些吃食？”
  皇帝像是沉寂了许久的一座神龛，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干涩的眼珠，却道：“召刑部的人来。”
  王宝泉一愣，只是一瞬间飞快地低下头应是，随后退了出去。
  外头小太监迎了上来扶住他，“干爹小心着。”
  王宝泉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神色之间总有种愁绪。
  ·
  三月三里，太子大婚。
  因北方又爆发雪灾，皇帝下令太子的婚事折半操办，省去了花车游街与民共享的安排，只让人抬着聘礼彩帛从宫门进出，在京都绕行一圈，而新太子妃直接坐着十六抬轿子从宣化门走到内宫宗庙拜祭先祖，紧接着到大殿举行典礼，等皇帝皇后受过礼后赐下玉牒如意，新太子妃抱着皇帝御赐的如意迎进东宫与太子行大礼，这亲典就算圆满结束。
  十日后，安定伯府王小姐与曹国公府霍二小姐被迎亲的轿子一起抬进了东宫中。
  众人看热闹的同时也不免惋惜，当初若不是唐国公家的四小姐伤了脚，这安定伯府的王小姐不一定能中选呢。
  可也有人说这些都是谣传，实际上安定伯府的王小姐生的比唐国公小姐更美貌许多，自然是要中选的。
  反正是众说纷纭，真真假假想必也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情。
  皇宫大内的纷扰并不能影响平头百姓的日子，覃柔打着算盘和武菱算着去年的盈利，武菱磕着瓜子吃着茶水坐在旁边默默地看她左手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右手执笔同时计算与书写，心里默默咋舌。
  虽然话有些不好听，可到底是商贾家出身的女儿，这方面真是无人能及。
  片刻后，覃柔将单子递给她：“你瞧瞧数对不对。”
  武菱接了草草看一遍又递还给她：“你看过就成。”明显心思不在这上头。
  见她明显敷衍，覃柔失笑道：“你倒是个十成十的甩手掌柜。”
  武菱不是个好商人，但却是个好大夫，经她手的深宅妇人多有小毛病，用的药也多半是简易可得，也不坐地起价，外头行市多少个钱她就卖多少个钱，最多收五十个钱的出诊费。
  倒是禾娘招揽的梳头发的娘子能言巧语，将覃柔设计打造的首饰卖出去不少，还顺带销了出自武菱之手的安神香包，这头凄惨那头欢喜，倒也是拉平了亏损。
  不过覃柔起这行的用处并不在于挣多少钱，毕竟她在生丝蚕丝缎这一项上头就已经挣了不少了，也不指望武菱那头，听禾娘告状时倒也心平气和。
  武菱摊手道：“不是我想当甩手掌柜，实在是你太能干——我这个人，除了扎针问诊，其余事我都没什么兴趣，若不是你让小丫头三番两回请我来我还不想来，这样的日子窝在家里吃个热气腾腾的锅子最适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