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推进

  开了春后，杨柳悄悄抽了枝芽，花房里缩了一冬的花儿们也结了苞，京都的气候也早早温暖了几分。
  蜗居了一冬的人们也都换上轻便些的春装纷纷来往串门。
  苍澜阁里，覃柔穿着青绿的素面杭绸小袄，牙白镶金线的裙子，头发梳的齐整，耳边是一对儿精致小巧的紫丁香耳坠，此时盘腿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翻看近日的账本。
  屋堂中青鹤并立形状的香炉里有淡淡的香味散开。
  荷月进门后瞧见场景，不动声色端了香茶，轻轻放到她手边。
  来回细看几遍，确定金额数目无误后，覃柔取了自己的私章略用了些力气盖在最下面。
  金罗国的出使者过完年便抵达了京都，很快收购蚕丝缎和其他缎面的消息便在集市坊间众口相传开。
  起初还有存货的商户沾沾自喜，打听之下将手里的余货都卖出了好价钱，可这些都是小卖家远远不够。越到后面越是稀缺的情况下，惹得不缺钱的金罗国使者放出话，有多少收多少，于是价格更是水涨船高，一日高过一日，令人嗔目结舌又望洋兴叹。
  等到价格到达心里预备好的后，覃柔才去信给方掌柜，让他将手里的货分出七成给吴家的商铺，和其他交好来往的铺子。
  于是方掌柜只佯装着自己刚从青州回来，对京都的事并无所知，除吴家的掌柜外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大喜过望下也不疑有他，一律按方掌柜说的价收购再转手送去金罗国使者手里。
  连方掌柜无意说出自己手里还有一批次一些的货时，这些人也照收不误。
  当然，这价格只比金罗国使者收购的价位低一成罢了。
  对于覃柔来说，低调地卖出所有的东西，即便少了一些收入，最后所得的利润也是高的离谱——这依然是很值当的。
  她让禾娘将近来的账目都誊抄一遍，又将一半的数额换成了银票，装在锦盒里，上头用新做的一套珠花做了掩盖，吩咐吴文定亲自将东西送到安明郡主手上。
  禾娘有些犹豫：“真要送一半给出去？这样大的一笔钱……”
  虽然姑娘运筹帷幄，可这小半年来他们也是辛苦了的，就这样白白送一半的钱给对方，实在是觉得舍不得。
  覃柔目光明亮，笑道：“有时侯，有舍才有得！若不是有安明郡主、有东宫的势力，咱们初来乍到，怎么可能行事如此顺利？这些东西或许郡主不在意，或许只是觉得好玩，可只要是当初定下的，我们就不能失言失信！”
  禾娘诧异：“姑娘你的意思是……”
  太子肯定是知道安明郡主在做什么的。
  但是他没有派人阻止，或是来警告覃柔，而且还在暗中给了她方便，放手让自己借了东宫的势力，做了想做的事。
  只要自己做的事对东宫和安明郡主无害，又并不会存在嗦摆郡主的嫌疑，他当然不会拦着。
  当然，自己若是没有给安明郡主如约支付一半的报酬，相信太子也很快会知情。
  给了安明郡主一半，其实还剩下一笔可观的金额，覃柔不觉得舍不得，反而觉得很值，因为能用区区一笔银钱和皇家的人搭上关系……实在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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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内，有人不为钱忧愁，有人却为钱闹心。
  安定伯府，裴仪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歪靠着想事。
  过年前府里张罗了次弟的婚事，娶的是长青伯林家的嫡次女，公帐本来银子就不多，就聘礼里头的五千两彩金都还是她挪了三个铺子抵用了才够压箱底。这还没喘口气，又要着手准备大姑娘王意三月十三进东宫的事宜。
  本来之前想着弟弟成婚周氏进门，自己再如何也能有几千两银子可以使唤周转，没想到如今却和娘家闹成这样。
  她有心破冰，可除了母亲劝和两句，弟弟那边根本没有动静，连带着自己回去周氏也一声都不吱，活似不知道她回了娘家似的里外都冷冷清清。
  裴仪只感觉心力交瘁。丈夫身体不好，自己又手头紧张，妯娌林氏进门她作为长媳本可以借给丈夫侍奉汤药的名头这个机会趁机交出管家对牌，可多年在王家的经营她早就舍不得将管家权交出去。不单是舍不得早妯娌几年在婆家上下经营的心血，更是因为丈夫文不成武不就，若再没有公帐的银子时不时私底下吃扣贴补，凭着婆母的偏心，自己这一家三口早就喝西北风受窝囊气了。
  可经过这么几个月连着娶亲过年的闹，本就积攒不丰腴的公帐早就见了底，再折腾下去，总不至于让她自己拿嫁妆填补吧？
  这时候外头帘子一动，杨田家的进来了。
  “夫人。”杨田家的凑近了些说了几句，神色有些犹豫。
  裴仪勉强支起身，听完后却皱眉头不悦道：“本来过个年就活似剥了一层皮似的，这儿那儿还磨叽着，真是让人心里不痛快。”
  杨田家的不敢应答，只试着征询道：“那这事……”
  “你又不是头一回办事，怎么还要我教你？”裴仪语气抱怨，却听外头传来脚步声，于是收了情绪低声道，“多找几个人去就是，只要别闹出人命。”
  杨田家的听声音知道是大爷来了，赶紧点头应是就要出去。
  才掀帘子，正好撞上了进门的伯府长子，也就是裴仪的丈夫王廷清。
  瞧妻子神色不善，王廷清也心知这杨田家的是专门替裴仪在外行走办事，其中也多有些见不得人的差事，心下了然，走到妻子面前露出点笑容道：“这是怎么了？”
  裴仪有些看不得丈夫那有些清高的作派，但见他今日神色不同，到底是夫妻，她总是和弟弟一样傲着是行不通的，于是揉了揉鬓角道：“家里事多，我总感觉忙不过来了，二弟妹进了门母亲满是欢喜，倒不似我之前嫁过来时日日站规矩。”
  王廷清听了也到底生出几分心疼，凑过去和她并肩坐下：“正因为你嫁过来的时候母亲第一次做婆母，怕轻了规矩不好，重了又怕伤着你——如今二弟妹进门才会如此体贴。别说母亲不疼惜你，管家的权可是你一进门次日就全托给了你，这几年也对你没有二话，你可不能不知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