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下场

  周玉莲虽然谨小慎微，但不是蠢人，经过周氏与曾妈妈连珠炮似的逼问，她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眼泪滚滚而下，哭的伤心，膝行到裴扬平跟前磕头：“侯爷！我不是，我怎么敢！这子孙被是当初老夫人赏给承哥儿的，我看着料子金贵，一直舍不得用放在箱笼里，今日才拿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东西，我不敢的！侯爷您信我！”
  她怎么敢？她早产拼劲全力生下的承哥儿不得侯爷喜欢，好在夫人是个心慈的，她就算是吃喝差些，还有娘家兄嫂时不时打秋风，即便如此也能勉强过活。毕竟只要有承哥儿在她就还算有一口指望，怎么可能自寻死路去害夫人的孩子？
  其实只要裴扬平细细想来，一定会知道在这件事上，周玉莲是实打实的冤枉，她没有那个胆子做这种事。
  曾妈妈啐了她一口，语气极为尖利：“你还敢推到老夫人头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是看着夫人要生下嫡子了，你看着眼红嫉妒，所以弄些腌臜的法子来暗害人，若不是侥幸发现，到时候时间一久，任谁都想不到你头上，你也大可以推脱——”
  周氏也一副后怕的模样，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子。
  裴扬平看着那发着寒光的针，又看着她求饶的样子，却不复往日初见时娇羞明媚的模样，如今剩下空洞麻木的后宅妇人……想到本来承哥儿该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他期盼了那么久结果却早产体弱，心里就是存了火气，下意识伸出脚一脚踹在她的心口上。
  “既然你不安分，就别住在府里了，别带坏了我的儿子！”他冷冰冰道。
  周氏被他这一举动吓得顿时捂了胸口，反应过来后连忙劝道：“侯爷，莲姨娘她，她到底是承哥儿的生母，若是送出府去，外头人看了怎么说？还是别，要不然就让她在院子里待着，哪儿也别去好了。”
  裴扬平却道：“你是嫡母，家里的子嗣本就该由你教养，我念着和她有些情份才破了例，如今就该把承哥儿送到你这里来——好了，别说了，就这么定了。让人明日一早将她送到春良县庄子上去，找个婆子伺候看管，老夫人那边我去说一声就是。”
  竟然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周玉莲母子的“处置结果”。
  周玉莲完全愣住，连磕头都忘了，只呆呆地看着这个曾经对她温言软语柔情似水的男人。
  待她反应过来时，猛然看向抱着承哥儿的秋兰。
  对方撞上她的目光，略带心虚地垂下了头。
  她一声还没大叫出来，曾妈妈安排的两个婆子就从外头进来，用一团布塞住她的口，一左一右地将瘦弱的周玉莲给架了出去，无声无息，似乎她从未来过。
  吃过饭，周氏送了裴扬平进内室小憩，服侍他脱了外袍靴子，盖好锦被，燃了香饼，出来时丫鬟将内室的帘子放下。
  周氏踱步跨过外间和中堂，去了宴席室的耳房。秋兰在这里等着她。
  “做得不错。”周氏笑道，“你明日就可以跟着押送的马车回庄子上与一家子团聚。”
  丁香将一包赏银递给她，秋兰接过掂了掂，面上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来：“多谢夫人。”
  “只是我不明白，”周氏准备出去，却又折返回来看向她，“侯府到底比你那家里不愁衣食些，你又是一直跟着莲姨娘进府的，若你安安分分伺候到满了年岁，莲姨娘未必不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将你送出去，为何要现在就应了我的话得这么点赏钱？”
  秋兰心道，夫人你装的也够慈眉善目了，表面上敷衍了全，实际上逼得莲姨娘都变卖首饰度日了，自己即便再殷勤周到，按这样发展下去，哪里还会给她准备什么嫁妆？再说当时承哥儿早产一事……她怎么想都觉得担心，还是早早出了侯府回家去嫁人的好。
  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出来，秋兰只略讨好笑道：“姨娘心里顾得哥儿，哪里会记得我一个丫鬟？再说若是没个名头能求恩典出府，家里怕是没个好姻缘给奴婢留着，在府里年纪托大了更是没有奴婢的去处了……这还得多谢夫人成全。”
  周氏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语跨门槛出了耳房。
  陶老夫人得知此事，不过眉头微皱：“既然她有这样歹毒的心思，早些送走也是对的。”
  菱角奉了茶，就在陶老夫人身后捶背。
  裴扬平的目光在她面上倾了一圈。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话，陶老夫人只说自己疲累，裴扬平便退了出去。
  然而他并未离开，而是在下人住的厢房一角盘旋，最后熟门熟路地闪身进不起眼的廊角，这里外头围了半圈儿的松竹，若不是刻意绕进来根本看不到里头有人。
  没一会，松竹外头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菱角白皙的鹅蛋脸和嫣红的裙角出现在裴扬平的视线里。
  她不似在老夫人面前时沉静，而是面色羞红，任由对方将她揽在腿上亲了一口。
  裴扬平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插在她的头上。
  菱角吓了一跳，白皙手指将簪子取下来，见那簪子看着不出奇，实则用金累丝做底，上头是白润的玉石和绢堆叠，虽然类目多可却不见繁杂，反倒是比往日的金银簪子更新奇些，这样的簪子她在大姑奶奶头上看到过，知道是今年才出的时兴东西，顿时眼中露出笑意：“侯爷去庄子上收账，还能想到我？”又有些担心，“这簪子太显眼了，我还是收起来。”
  裴扬平笑着刮了她的鼻尖，有意道：“我这回去春良县，可见到你未来的公婆了，还有你那愣头青一样的准郎君，可还向爷打听你的消息，问什么时候放你出去成亲呢。”
  菱角面色一变，笑容也僵了，有些赌气：“侯爷明知故问作甚？若你愿意明日就可以开了脸让我磕头进房，只要老夫人点头——何必言语试探？”
  见她果然生气，裴扬平赶紧笑脸哄着：“说笑呢，你的心意我怎么会不知。只是夫人刚有了身孕，老夫人又正高兴着，我总不好现在就去提，你再多等些日子。”
  他搂着菱角，想着周氏后头一年都不能伺候，不免心猿意马起来，上下其手。
  菱角受不住，嗯哼两声。
  外头有人问：“谁啊？”
  菱角瞪了一眼，拍开了他的手，起身一面理衣裳一面出去：“……是我，刚刚看到一只发春的野猫，不知从哪儿来的。”
  那婆子就笑道：“原来是菱角姑娘啊，那野猫忒烦人，等给老夫人说一声，夜里弄两个笼子来抓了才好……”
  声音渐行渐远 ，院子里恢复安静，只留了一地的落叶目睹了方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