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变故

  她擦了擦泪，又看了一眼裴扬平，小心翼翼道，“说我两面三刀我也心知，是那几千两银子的事让姑奶奶心里有了疙瘩……可这侯府的账本本就杂乱，我来了十几日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又不好添新账乱了，于是吩咐账房多一道知会……若是姑奶奶急用钱与我说一声，我立刻让人送到伯府去也使得，何必为了几千两大半夜闹得阖家不得安生？”
  陶老夫人听了哪里还能想到其他的，当下只觉得她如此委屈，回顾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赶紧就要去扶她：“你快起来再说，这样跪着如何使得？”说着让菱角赶紧来扶人。
  可在娘家得意惯了的裴仪哪里听不出来她话里有话，当下气得浑身发抖，于是借着劲儿将菱角推了一把，气急败坏指着周氏道：“好你个新妇，你居然敢置喙我的支用！我在侯府做姑娘管家的时候你还在闺房里刺绣扎花儿，如今倒还来批斗我的不是，你眼睛睁大些，这侯府还不是你一个人当家作主、兴风行浪的地儿！”
  菱角与周氏的丫鬟将人扶起来，正好离裴仪最近，她气急之下一掌推搡在菱角这个倒霉蛋身上，菱角虽然是服侍老夫人的，可到底是当副小姐一般金尊玉贵，只是伺候个布菜、端茶等轻巧活儿，哪里受得住急火攻心下裴仪的这一腔怒火，也是根本没料到从前自持矜贵的姑奶奶如今竟然似泼妇一般，于是整个人都往旁侧趔趄过去。
  这一歪崴了脚不说，连带着刚起身的周氏与丫鬟也一并带了个全倒。
  一屋子人仰马翻，惊的陶老夫人目瞪口，竟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氏刚刚收回去的泪说涌就涌了出来，就地歪着嘤嘤切切地哭了起来。
  裴扬平终于站起身，却是在周氏殷切的目光中俯下身将妻子扶了起来。
  裴仪称霸娘家多年，弟弟虽然近年有了自己的脾气，可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哪里会忤逆自己的意思？见他有维护新妇的架势，一阵愕然，随后却压咬牙切齿：“扬平！你看不出来她就是个两面三刀的货？在我和母亲面前趾高气昂，你回来又是另一副面孔！这样的伎俩你怎么还……”
  你怎么还就偏信了？
  裴仪心头怒火中烧，一双利眼将周氏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当初她是听说周家家底丰厚，周氏有美名在外，想周家一派文官教出来的女儿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便定下了这门亲事。如今看来，自己或许是看走了眼！
  “姐姐！”然而裴扬平立刻打断了她，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对方，“周氏如今已经是我的妻子，即便她要回娘家，也该是我陪着去回门。今日之事是一场误会，你不该这样晚了还留在这里叨扰了母亲，弄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
  什么意思！裴仪被他打断，明显一愣，却仍然不死心：“你这是要赶我走？”
  陶老夫人听出了儿子的意思，她很不想见到姐弟俩闹成这样，有心要劝：“扬平，你姐姐她就是关心则乱，你别……”
  裴扬平没有理会她，而是吩咐一旁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的婆子：“扶她下去，明天一早找个大夫看看。”婆子听出这个“她”指的是崴了脚还在地上吃痛隐忍的菱角，答了一声，赶紧上前照话办事。
  待人下去后，又示意周氏的丫鬟：“夫人今日劳累了，送夫人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丫鬟小心看了眼自家主子，见她略低了眉眼，主仆心有灵犀，赶紧称是扶着周氏慢慢离去了。
  门继而合上，外面一众显侯府的、伯府的婆子丫鬟们都不敢说话，互相对视，皆是狐疑。
  再过一刻钟，里头门忽然大开，红着眼睛白了脸的裴仪大姑奶奶从里头冲了出来，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家下人们议论纷纷，却很快湮灭在裴扬平的扫视中。
  “去将账房先生和管事请来。”
  侯爷吩咐的事自有人去，但也让有心的人猜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侯府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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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彻底进入仲夏的时节里，京都开始流行一种金罗国来的香露，这香露与往常京都女眷常用的芙蓉香露、沉水香露不同，味厚却清新自然，沐浴或是净衣上只需要两三滴便可芬芳扑鼻，经久四五日不会散去。
  这几样香露一经出世，各大贵族女眷纷纷购入使用，因女眷们出行不便宜，因此都是熟客互相介绍，一般人买不起更见不到，一时风靡京都无几。
  而且这售卖香露的武姓的小娘子，她手底下几位妆娘子做的发型最别致，胭脂颜色也最妙，时不时也有上新别致的首饰与贵人们的衣裙相配，这还不算什么，尤其是她擅长带下医——香囊、药丸等掩藏住的治疗法子十分得女眷们亲睐，游走在贵妇女眷中可以说如鱼得水，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成了京中一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人物。
  天儿热，莲花池巷子里也没了小童打闹，蝉鸣声不绝于耳，连池子里的红鱼都悄悄藏在了莲叶下头不愿意出来。
  串门的庄妙香看着宴息室和内室之间的那面水晶珠串子，眼中一阵羡艳，随后又看向内外两只一人抱的两只陶色大缸里氤氲冒着冷气的冰堆，以及里头藏瓮的两瓯葡萄鲜果子，果香味儿伴着冰冰凉凉的空气慢慢延伸而来，摊在她热气腾腾的皮肤上，连心中的燥热也驱赶殆尽似的，心里就感觉十分舒爽。
  覃柔打着猫戏彩蝶的团扇看着方才还叽里呱啦说着外头传闻的她，这会子却没了声音，有些好笑道：“怎么了？”
  庄妙香回神，露出两颗牙来笑道：“怪道咱们乘凉的时候总不见柔姐姐什么时候出来过，原来屋子里藏了两个冰缸，换了是我我也不出门！”她想了想又道，“若是有那个香露在这冰里来上一滴，也不知是不是如传闻，整个屋子都是芬芳扑鼻？”又有些失望地一笑，“想就想罢了，听说一盅可抵半金，我也没那个钱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