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斗法

  心情本就不好的裴扬平脸色更加铁青。
  裴仪却看不见弟弟脸上的不虞，肆无忌惮地说着：“这样的官家小姐，还是盐运使家的，我瞧着跟暴发户也没几个区别，当初那覃家的姑娘来家里可是半点声音都不露的，莫非她连个商户小姐都比不了？媒人来时将她多么端庄贤淑描绘的尽善尽美，现在过了门了就开始撒泼？还闹到母亲院子里来！还说要去顺天府上诉状……满京都去问问，谁家的妇人像她这样作为？别说上诉状，就算是上也该是我们上才对！告她一个欺诈……”
  裴扬平看向母亲，见陶老夫人面上诺诺的，口中却也附和：“也着实是过分了，不过事情总有缓和，不能闹得太僵……”
  “好了！”裴扬平终于大声道出自进门起的第一句话，“这么晚了，姐姐还不辞辛劳从伯府赶来，姐夫体谅我也不是不知规矩的人，既然你来了，那我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就走。”他向外头吩咐，“这样闹腾想必夫人还未睡下，既然如此，去请夫人过来！”
  外头自然有婆子应声而去。
  裴仪有些吃惊。
  她方才的话都是自己满心的肺腑，他却显然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似乎根本不想听。
  吃惊过后就是委屈。
  为了这桩婚事，婆家的好些事她都不曾上心，婆母对她怨言颇深，丈夫也不曾帮着说过两句话，然而这些她都统统吃进了肚子里不曾言明抱怨半句。
  可现在人过了门，陪嫁也进了内室，娘家就没人将她放在眼里了？
  她慢慢退后一步在陶老夫人身侧坐下。
  一时间三人竟然相对无言。
  漫长的等待时间里，门口终于迎来了响动。
  三人齐齐望去，周氏被丫鬟扶着进了门，脸色苍白，眼睛还有些微微发红，走路时脚下甚至有些虚。她生的不算美貌，甚至在京都这样多的闺秀圈子里排不上号，可到底是出落的亭亭玉立又双十年华足够风韵成熟的姑娘，削肩细腰，自有一番风情。如今却是一副忙不迭的模样，见了几人赶紧上前一一见礼。
  裴扬平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
  周氏摇摇头，勉强露个笑容：“多谢侯爷关怀，我、我没事。”
  “怎么没事？”她身边的丫鬟丁香抢白道，“夫人被大哥儿的事气得气急攻心，午后服用了安神丸也不见效，偏那监工的人还来请示夫人，说是做门扇窗户还缺二十两银子，要夫人的对牌支取，夫人安睡着，那人也不见走，夫人问起来又是一阵气恼，又不能回绝了，只能到老夫人这里请示，谁知竟然被大姑奶奶误会……”
  裴仪眉心一挑，毫不客气地冷笑道：“你胡说什么，你下午来时可没说那工钱的事！张口闭口就是要回娘家去！咱们这院子里的婆子丫头可都是听的真真的！”
  陶老夫人更是语无伦次：“你，你分明不是……”你分明说了要去顺天府，还说要回娘家！
  三人对峙，裴仪与母亲咄咄逼人，反观周氏眼睛哭的发红，说话也小心翼翼，哪里还像个侯府主母？
  本就因为裴言的事闹的现在一口气都下不去，裴扬平更是不想因为家里的这些糟心事吵吵闹闹，他极力隐忍着怒火坐在原地并没有动弹，也没有插嘴说话的意思。
  周氏看了默不作声的丈夫一眼，眼里就带了泪花：“婆母，我不过是因为家里事情繁杂令我手足无措，气闷头上说了两句气话，您怎么能当真呢？”她看向裴扬平的目光已经是泪眼婆娑，“侯爷是我的丈夫，让他遭难可不就是我自己的麻烦，我怎么可能当真去什么顺天府？还累及您将姑奶奶这么晚请回来，也是亲家与姐夫不计较咱们府中麻烦事多，若换个人家早就说咱们侯府教养不正了……”她擦了擦泪，哽咽着道，“我知我初进侯府的门，料理家中事宜是不熟练，也让婆母与姑奶奶不放心，可我自问也是跟在祖母母亲身边从小教养大的，若是让她们知道如今还需要姑奶奶帮着料理，岂不是要责骂我不懂事？我可真是有口难辩啊！”
  裴仪目瞪口呆。
  陶老夫人更是被震的脑袋嗡嗡的乱响，看看被气懵的长女，又看了眼嘤嘤哭泣的儿媳妇，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状况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心里五味杂陈，讷讷张口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愕然过后，一直得意的裴仪这还是头一回在娘家吃瘪，当下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她咬牙切齿道：“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是个盐运使家的小姐，竟然在此处玩两面三刀的把戏？你要回并州你就早些走，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什么手段！还想赶我走，你也不看看，这偌大的侯府也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你不做这个侯夫人，京都有的是人排着号……”
  她是说怎么在账房支个千把两都这么麻烦，几次回话说吞吐推诿还需两日才送过来，原来都是这个女人在中间捣鬼！
  她今日不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她就不叫裴仪！
  然而她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裴扬平投过来审视的目光。
  周氏咳嗽两声，顺势上前两步就伏跪在陶老夫人膝前，因为还是新妇穿着的是荨水红的衫裙，跪了半身裙面像是一朵开在水面的莲花，她抬头看着陶老夫人，眼中盈盈带泪：“婆母，您一来便将家里的对牌和内宅的事都交托于我，我哪里敢说您半个不好？不过是气急了脱口而出的话，媳妇年轻不懂事您如何责怪我都没关系，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家里料理平整也就罢了，可姑奶奶到底是嫁出去的人，亲家那边知道了会如何看待侯爷，如何看待咱们侯府？就当此事是媳妇不好，我在这儿给您磕头认错，您和姑奶奶大人大量就原谅媳妇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