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气结

  武菱一听，就道：“……你说的也不错，可我这边都是女孩子的活计，也并不适合他，若你这边再不能给他寻个事，我可就真不知道怎么与他明说了。”
  这分明是武菱在示弱，可武槊听二人语下嫌弃的含义，脸老早垮得乌黑铁青，不似方才的欢喜。
  这是将自己当讨厌的球踢来踢去了？武槊心中想，若不是想……他哪里有不能去的去处？
  又是一阵沉默，武槊却也已经不想再听墙角的下文，他径直走了进去，堂里的两人坐着喝茶，似乎对他突然的出现并不感到诧异。
  让二人意想不到的是，武槊进门时并非黑脸，而是面带着笑容：“我没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玉珠上了茶水，武槊也没有顺势坐下，而是矗立在堂中，目光如涌动的黑色暗潮，话是朝着武菱说的，可眼神却时不时扫过了覃柔的面孔。
  覃柔暗暗心道，方才分明看到外头的一片衣角，分明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却见他不见丝毫不悦，反倒是笑吟吟的，不觉此人不如面上看上去的令人信任。
  这片刻里，武菱已经决定不再当面提这事，于是笑着道：“近些日子虽说干了不少活，算是还报了覃姑娘的恩情，可到底是叨扰了，咱们今日就离开吧。”
  武槊并未说什么，而是简简单单一个‘好’字，平静地似乎是扮演了一个听话温顺的弟弟。
  送走姐弟二人，覃柔看着武槊那如山雄伟的背影，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自己“救下”了武菱进宫的命运，对于这对姐弟俩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
  显侯府里正是一团乱麻的时候。
  虽然已经过了亥时，但陶老夫人的院子内外都点着灯火，伺候陶老夫人的仆妇都守在外头，还有几个是惯常跟着裴仪的婆子丫鬟，一群人都站在院子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不敢如平常一般交头接耳的说话，只管站着，显得呆愣愣地像一群没了主的鹅。
  里头传来了一阵喧哗，隐约是瓷器碎裂的声音，随后就是裴仪有些尖利的声音：“……她要回去就让她回娘家去好了！反正嫁妆她是一分也别想带走！”
  院子里的人都被惊了一跳，尤其是在这样寂静无声的夜里，无论里头说的多小声，只要屏息凝神静听也能听个一二，更别提这样大的嗓门了，婆子丫鬟们面面相觑，更有不安者开始小声嘀咕了起来。
  “这个时候还闹，要是让正房那边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大姑奶奶就不能少生点事？非要将人折腾个没完没了。”偷摸打着哈欠的婆子有些不高兴，可只敢在交好的婆子跟前悄悄抱怨，并不敢大一点声音。
  另一个耳尖的丫鬟也加入了嘀咕抱怨：“可不是，新夫人新婚夜得知了莲姨娘的事，可是发了好大的火气，好不容易侯爷将人安抚好了，大姑奶奶便要从账房支一千两走，也能难怪新夫人生气了。”
  其实不止是因为得知周玉莲与庶出子之事，更别提裴仪要肆意支用钱财而侯府的管事都不用过问她这个主母便悉数支使了，最大的原因则是裴言要回来。
  而且是派了人大张旗鼓地去了西院，将从前自己住过的院子大肆翻修不说，手底下的人一拨拨地去账房支取翻修的银子，这就不说了，偏偏找了三四个泥瓦工来搭一堵墙，就这工钱算了半个月。
  周氏心下生气疑惑之余，也派人去查看，却见那些泥瓦工偷懒的偷懒，打牌的打牌，一旁负责‘监工’的自然是裴言的人，却对此视若无睹。可气的是，等到周氏派去的人察看，泥瓦工才懒懒散散地起来干活，等人一走，又继续打牌偷懒，监工的人连个训斥话的没有。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周氏虽然只住了小半月，但已然看出了这显侯府里头的弯弯绕绕，想着自己在家做姑娘时，祖母教导，父母疼爱，走到哪里不是受人高看一眼？祖母时常说哪里都好，唯独当年太过早定下两家的婚事，委屈了她。
  可后来得知未婚夫家中徒遭变故，又过几年得了显侯府的人上门探听，祖母连连满意道：“这才是配得上我孙女的好姻缘！”
  虽说是个续弦的名头不好听，但父亲劝解，那到底是侯府，又给足了自家颜面风光迎娶，前头夫人留下的长子并不能袭爵，只要自己嫁过去后努努力生下嫡子，一样袭爵做侯爷，将来自己是有受用一生的好处……
  周氏想到此处已经是伏案大哭起来。
  侯爷不管家中事务，婆母是个软弱的，一味只管听外嫁女大姑子的唆摆，家里有几个钱都被大姑子支应走，侯府看着好，实则已经是内里空虚，哪儿哪儿都等着自己带来的嫁妆平账。
  嫁鸡随鸡，现在总不能说后悔，第二日喝媳妇茶时婆母便将对牌送到她手上表示诚意。周氏得了权，好不容易咬牙将账本缺漏补上，捏着对牌势必要将侯府上下都统统整顿一番，周玉莲与庶子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可没几日裴言就闹出这些幺蛾子，又得知他会回来，周氏根本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与委屈，闹到了陶老夫人跟前。
  陶老夫人神情恍惚地看着裴仪，想着午后周氏那委屈哭啼啼的模样，心下不免有些焦急：“你胡说什么，若真要让她回了娘家，咱们怎么跟人家交待？”
  裴仪看着满地的瓷片，心里的不快并不能压下半分，反而愈见高涨，胸口起伏不定：“母亲怕什么？这婚事已经落定，她要回就等她回去好了，过几日再让扬平低了脸去接应她，我就不信亲家还能将已经出嫁了的闺女养在家里！作侯爷的女婿给了台阶，周家还能不规规矩矩让扬平将人带回来？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看着理直气壮的裴仪，陶老夫人也定了定心神，只是还有余悸：“你是没瞧见她说的，直言咱们侯府骗婚，骗她的嫁妆……还说要去顺天府上诉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