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不懂

  吴芳亭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却将话题引到他身上去，“说起来，你与我年岁差不了几何，令妹眼瞧着要出阁，家里没个管束内务的总是不行，说起你也该寻觅个好妇人才是，怎么一点眉目都没有？难道令堂都不急？”
  怎么没有？提起这个，高谦就想起家里有意无意来过几位妇人，都是以恭贺明慧婚事的名义与母亲见面，而只要有外客母亲便总是挑在他在家的时候见客，礼节性让他过去见一见。
  明慧有些担心他生气，尤其是上次的梅花宴以后，总有些小心翼翼地，几次也劝过母亲，可都无济于事。
  高谦其实并不反对，按照他的年岁，早该娶妻生子了，可之前是寻了借口，如今借口用不下去，有意撮合华绿珠的打算又落了空，必然是会将此事尽早提上案台，这并不奇怪。
  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再提此事，母亲但凡与他提及相看，他都是心下无端厌烦。
  他自己也不知这股子不愿意是从哪里来的。
  只好借口宫中繁忙，极少回府中，这也免去不少心思。
  吴芳亭再饮下一杯，看高谦竟然有些出神，不免稀奇。
  但忽然想到什么，狡黠地露出个笑容道：“既然你看不上京都的这些贵女，那不如看看我们青州的女孩子，别的不说，就是我亲缘中的表妹们也都是十分贤惠柔淑的，又会拨打算盘，又能侍候公婆，除了门第有些够不着，其余可是样样都好呢！若你愿意，我可以为你牵线搭桥，成了咱们也能做个正儿八紧的亲戚，说出去更加亲热了！”
  高谦出身高氏门庭，虽近年来高家有没落之像，可早年的枝繁叶茂与根深蒂固却并非是一日可以遗忘的，在京中的人脉亲缘关系更是深不可见。吴芳亭心知他这样的人物将来的妻子必然是出身名门望族，再不然也是高门闺秀，不过闲谈一句说笑罢了。
  高谦似乎没想到他有这一说，失笑摇摇头：“我听说与你一道来的还有两个妹妹，怎么不说她们，反倒说劳什子表妹？莫非她们貌丑无盐，你不敢提？”
  别的不说，自己的两个妹妹什么德行，吴芳亭心里还是有点数的，他搁下酒盅就摆摆手：“你就别拿我取笑了，若是我的亲妹子嫁给你，以后有什么不妥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若是表妹至少还有缓和的地儿不是？这个我心里还是明白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吴芳亭的表情，明知对方可能只是酒酣耳热后的说笑，但偏偏高谦忽然就心头一动，想起了覃柔那张明媚却固执的脸。
  “吴氏在青州也算是有名有号的大族，不知你的表妹有何其多能让我从中择选？”高谦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母亲可是对此十分上心，三天两头地邀请人来家中……若是你动作慢了怕是赶不上。”
  吴芳亭见一向君子端方的高谦忽然真关心起此事，诧异之余惊得手一抖，酒液几滴洒在梨花木的桌面上形成点点暗色。
  “你真有此意！”吴芳亭面上欢喜起来，却依旧不敢相信，忍不住再问。
  朋友之间相互礼送实属平常，他与高谦相识交好也实属偶然。但眼下从河州升迁到京都，他本就四目无人，朝中更是无任何亲缘，全凭任上功绩无过这才有此顺遂佳遇，若能与高谦攀上亲缘关系，以后多少有守望连枝的人，更何况高家门庭又是吴家远远及不上……他哪里有不愿意的！
  高谦稍怔一瞬，自觉不该如此草率轻浮，可话已经说出口他总不好收回来，于是只好点头：“自然是真的。”
  吴芳亭大喜过望，嘴更是咧开根本合不拢，倒好似是他要娶新媳妇似的，朗声笑道：“好好好，既然你有此意，我必然书信一封给家里，再将心中人选与你呈来，只要你说好，我必然无二话，若真两厢合意愿，我便只等着喝你的这杯弟婿酒了！”
  二人碰杯仰头尽饮，似乎并未察觉一旁侍候的丫鬟不知何时悄悄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后宅主院的内室里，高明慧正在与母亲说话。
  亲事定在次年春天，虽然嫁妆都预备齐全了，但华夫人还是要细细看了少缺补漏，若是等到临了再添补总是草率。
  看着长长嫁妆单子，所有的东西都十分周全，连陪嫁箱子的书籍古画都是细致到书名册几，华夫人心里只觉得长子做事实在是稳妥，让她这个亲娘都挑不出半点错来。
  高明慧将自己近几日做的抹额在母亲头上比划尺寸，见似乎是宽了一些，于是拿下打算再改改。
  “娘别看了，这些大哥都预备好了，若是有缺漏的我会让人再预备。”
  自从华舅母母女离开后，高明慧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可心疼娘家人的母亲却生了场病，即使是入了夏有见好，却依然是时时不妥，回回服用汤药。
  高明慧心里明白，她这是在跟她自己赌气，也是跟大哥较劲。
  华夫人叹了口气，合上单子交给一旁的丫鬟：“你总是我的女儿，哪里有不替你想的道理，只是你舅母她们就这么送回去，你舅舅也没个来信，不知道回去都如何了，我心里总是挂念的。”
  哪里是没个来信。高明慧暗道，舅舅来信多达十几封，只是都被大哥给拦截烧毁，母亲病在内院，家里的下人们更是三缄其口，对于此事自然无从得知。
  眼下状况，高明慧只得和大哥同气连枝隐瞒了此事，口中宽慰道：“母亲宽心，往日里舅舅舅母置了不少庄子田地，哪里没个活法？只是这次实在是将大哥给气着了才暂时断了来往，等将来嫂嫂进门，内外的管束，母亲宽心不说，也可以劝说大哥一二，到时候大哥说不准能准许舅舅舅母再来登门，又是好好的亲戚……您就别多想多虑了。”
  “你大哥的婚事我也是放在心上的，可见了好几位他都没个下文，还是我厚着脸给人家说项才缓和了关系，却不知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华夫人深深地叹气。
  高明慧却心道，您不是看不明白大哥，是从来就没看明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