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吴家

  闻着王姨奶奶身上的味道，覃柔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她只要去外祖父家都会偷偷溜到乡下庄子，在王姨奶奶的庄子里住几日，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最记得住的院子外头有一棵枣树，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打枣，即便还有些涩口，那时候也不觉得涩，反而吃的香甜极了。
  越是想起从前，覃柔就觉得现在自己带来的东西不算什么。
  生母的病逝，弟弟的年幼，叔父叔母的算计让她早早体会到了什么是人情世故与冷暖自知，唯独外祖父家与王姨奶奶的庄子让她有可以自在奔跑与大口呼吸的空间，可这样的美好总是有截止的一天。
  自从金氏去信给外祖父，以后要好好教养侄女，不能再让她胡乱来后，她时常去外祖家渐渐变成了偶时去，再后来几乎是需要金氏点头自己才能去，那些自由自在的时光也就从此变成了模糊却时常清晰记忆。
  “这是新开的春记点心铺子买的，给您挑的都是好克化的……还有那个山桃您尝尝是不是和青州的水桃味道很像？去年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像，想着回青州一定要带一些给您和外祖父尝尝……”
  王姨奶奶看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始终温暖又慈爱，等她停下了才犹豫着道：“……显侯府的事我听你外祖父说了。”
  覃柔一愣，却是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
  王姨奶奶就含笑道：“你这孩子，我不过提一提，你怎么像是做错了事似的？”
  “不……不是。”覃柔忙道，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罢了。她知道外祖父会理解她，但他依然会惋惜这门好婚事，因此她不能确信外祖父之外的人也能站在她的角度去理解此事，并且一味支持她而非可惜这门好婚事。
  “我虽然刚来京都不久 ，可你表哥的消息还算灵通，显侯府的事他多少也听说了一些。”王姨奶奶叹了口气，拍她的手道，“这的确不是一门好婚事，断了就断了也好。只是我听说你受了些委屈，还伤着了，下次可不能如此冒险——”
  覃柔没想到她只是如此说，并不打算多问里头的细节，不免一愣，而后似乎才反应过来，郑重点点头。
  正说着，外头有丫鬟进来通禀：“大奶奶和三小姐、四小姐来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覃柔起了身站到一旁去。
  王姨奶奶点头后，从外头进来三人，前头的美妇人双十年华，穿着蟹青色的杂宝纹花罗褙子，下头是青素纱的裙子，乌发盘髻，别了点翠珍珠流苏的钗和华胜簪，圆脸杏眼，笑起来很有亲切感。
  她身后的两个少女与覃柔年纪相仿，一个穿釉红色的衫子瞧年纪便是大一些的琼兰，而另一个穿粉杏色衫子的无疑是年幼一些的容兰了。这姐妹俩模样概生的与早亡的吴舅母隐约五分像，尤其是略高的额头与略厚的下唇，简直能让覃柔想起当初见吴舅母第一面，便是她在庭院里料理下人时飞溅唾沫的场面——
  吴表哥的妻子秦氏还是他们成婚时见过一面，因婚事成后没多久吴舅母便因病去世，家里的中馈便都托给了秦氏，之后也不得再见，覃柔对她的印象也停留在成婚当夜自己去凑热闹看新娘子坐床的时候。
  秦氏见过覃柔，对这个表亲的妹妹也有些印象，于是笑着和覃柔说话，问她来了以后有哪些不习惯，时常到家里来玩云云，覃柔觉得她十分亲切也就一一作答了。
  吴容兰却跃跃欲试地一直插话，待到秦氏口中空闲，她终于得了空问：“柔姐姐，你之前不是到京都来待嫁了吗，怎么现在婚事黄了？”
  这话问得太过于直白，以至于秦氏的笑容都略僵硬了。
  然而更加意想不到的在后头。
  “你傻啊你，难道还是她显侯府退的婚？”吴琼兰翻了个白眼，笃定道，“必定是人家显侯府发现了她哪里的问题，于是将婚事给告吹了呗！”
  吴容兰道：“可若是柔姐姐的问题，显侯府何必对外说是他自己主动退的呢？直接推给柔姐姐不就好？”
  吴琼兰没好气道：“说你蠢你还真是扶不上墙！显侯府多大的人家，若是对外说柔姐姐的问题，那要是想不开寻了短见赖上人家侯府，那该怎么办？只能自己打断牙齿肚里咽，将这个事揽到自己头上咯！”
  丫鬟们都低着头，而秦氏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这两个小姑子平日里就是这样口无遮拦，当初她就不同意将她们带到京都来，丈夫也同意了，偏两个小姑子哭哭啼啼去求了公爹，又说母亲早早没了留在青州给人欺负吗，又说大哥得了好就要撇开两个妹妹，还闹着要寻死觅活的，没法子公爹又应下了……
  如今看来，就该让她们继续在青州寻死觅活好了！
  她刚想找补点话，侧头打量覃柔的神情，见她只是端了茶盏低头浅啜，一副无事姐妹俩，并没有打算要掺和进这挑事的话题里。她又看向姨奶奶，见她也是正与米嬷嬷低头说着什么，好似并未注意到这边，秦氏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后又有些佩服覃柔的镇定从容。
  自己自小跟着母亲学家里的事，一直到出嫁后这些年，都才慢慢将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料理的整齐，虽然没有婆母在上头需要侍奉，可聒噪惹事生非的两个小姑子却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有时候面对她们都觉得头痛，更别提外人了。
  被无视的吴氏姐妹有些不爽，尤其是吴琼兰，语气里全是不悦：“柔姐姐，怎么不乐意见我们俩？怎么和你说话你也不答呢？”
  覃柔抬眼看她，只是淡淡一笑：“你来之前不是都打探清楚了吗？现在还要问我什么呢？”
  外头说的都是传来传去的话，谁知道有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吴琼兰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给气结到了，手里的帕子揉了又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