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见她

  显侯府和并州周家的婚事在裴仪的安排下很快推进。
  看着丰厚扎实的嫁妆一抬抬进了显侯府的门，堂上的陶老夫人和裴仪都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次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按照择定的良辰吉日，三月暖阳里，新娘子顺顺当当地进了府。
  裴家的请帖宴请四方，广请宾客，连并州老家三房也派了三夫人和两个儿子及媳妇来帮衬。
  不止如此，连东宫也送了一份贺礼，以表祝贺。自然了，有太子的态度，其余不少官宦人户也都陆陆续续送了礼来，一时间裴家门庭热闹，与平日的冷清浑然不同。
  侯门内喜气洋洋，门外对街斜处不远的茶楼里，裴言冷眼看着大红的布置，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甄良跟着他从天蒙蒙亮就在这里看着里头的一举一动，到这会腿也酸脚也麻，只好小声地问：“公子，咱们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六殿下分明是明言公子可以堂堂正正回去，他如今有官职在身，即便侯爷是父，若是再出手便是殴打朝臣，他可担不起这个责。
  可公子从早看到这会子，分明是有要进去的意思，却不知为何没动静。
  没想到裴言沉声道：“走。”说完转头就走，下楼上马一气呵成，闹的甄良摸不着头脑，却只能赶紧骑马跟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去了莲花池巷子隔壁。
  绑好马，甄良看着公子熟门熟路地借了院墙外一棵柳树的力，两下就进了里头，不免下意识环顾一圈，见那地儿隐蔽，即便是白日里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才放了心抱胸守马在外头。
  不过……公子这会儿来找覃姑娘是作甚？
  院子似乎是新翻修过，不知何时，西侧的鱼池后方还腾了块地方盖了两间小些的厢房。
  裴言并不避讳丫鬟，一时不察，正在喂鱼的秋儿冷不丁见有人翻墙头进来，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鱼食呼啦啦全进了池子，鱼儿们顿时翻涌争抢，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怎么这位少年公子老是喜欢翻墙头。
  裴言面上带了笑容，似乎是从大门进来的一样泰然自若：“你家姑娘呢？”
  秋儿心里正嘀咕，闻言下意识回答：“昨儿有人送了两盆海棠和玉兰花，姑娘稀罕的很，说是难得的品种，这会子正在侍弄。”
  “谁送的？”
  “是一位姓武的郎君，生的黑黑的，昨儿扛着两盆花就这么来了，还吓了姑娘一跳。”
  她虽然笨，可也看得出来那武姓郎君分明是对自家姑娘有点意思，之前陪着武小娘子一起来也就算了，他自己个也时不时找了借口上门来，若不是有时候姑娘不在，秋儿还真不知要怎么搪塞过去。
  不知道是哪一句让他变了脸色，总之裴言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再多问错身就往沧澜阁上房去。
  秋儿见他黑脸，吓得缩了缩脖子，眨巴了眼睛不敢说什么，可等他走远了又才想起来自己该先一步去禀告才是，当下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两难极了。
  其实不必秋儿先一步禀告，陪着在廊下翻花绳的玉珠先一步瞥见了裴言。
  “姑娘。”她冲禾娘使了眼色，起身冲廊前翻土的覃柔低声道，“姑娘，言哥儿来了。”
  覃柔吓了一跳。
  自从上次他从苍州回来漏夜见面，已经过了好久，她忙于生意也难得今日喘口气，没想到他忽然到访。
  她抬头远望，果然是裴言，只是神色有些不对劲。
  于是道：“请他进来吃茶吧。”说着丢开刨土的工具，进盥洗室清洗，又换了身衣裳才出来。
  禾娘伺候盥洗更衣，玉珠则上前去请了裴言进门，又恭敬地奉了茶退到了一边。
  覃柔换好衣裳出来见他，落座后就问：“怎么了？”
  想说的话来之前已经备好，可不知为何见了她的面却好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又不知从何说起的神情，覃柔也不催促，端起青瓷白的茶盅饮了一口，静待他的来意。
  “今日是我父娶亲的日子。”裴言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知是为何，总有些失落透出来，“我知他一定会再娶，可新妇出身盐运使家，家底如何丰厚自然不必多说。真是不错，显侯府又能煊赫一段时日了。”最后一句格外嘲讽。
  看他经历这一年的磨砺，覃柔也心知他经历了什么，不免有些心软，忍不住宽慰他：“当初若不是看在那嫁妆的份上，我怕是连侯府的门都摸不到。既然那盐运使家与你父亲两厢情愿，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左右你已经有了官职，他不能再似从前随意处置你。”她已经得知此事，也是为他感到欢喜的。
  即便是重活一世，即便没有和这个名义上的继子经历过上一世的事，面对他时，覃柔依然是做不到视若无睹，总是忍不住心软宽慰。
  当然，她对此也十分明了，只好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我并非是不愿意他续弦，只是他这样贪财，不免让我怀疑当初他为何一味求娶我母亲的目的。”裴言声音木然，神色无波，似乎说的是别人家的事。沉默片刻后，他看了眼对方那绣着云彩的裙角，才慢慢抬头与她对视，继续道，“我今日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回去，我想……将我母亲的灵位和骨骸送回外祖父家，我不想让她孤零零地躺在那个只有算计没有温暖的地方，你说我这样做……好不好？我母亲她会不会愿意？”
  他的声音很淡很轻，似乎没有一丝感情。
  可只要细细听来，却能听出他每说一句话的末尾都是颤抖的，他似乎心里已经这么决定了，但是需要有一个信任的人来帮他做决断，告诉他，当然可以！
  覃柔不敢做这样重要的人。
  她自问自己在对方心中并非是最要紧的，或许是自己下意识的关心让裴言产生了错觉，毕竟他自小失去了母亲，若是因此有了错觉也不是什么奇事……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呼吸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