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担心

  怡兰院里静悄悄的，周玉莲正靠在软榻上闭目休息，她现在还在坐月子，头上包着抹额，身上半搭着条金罗国出产的绒织厚毯子，屋子里烧了炭暖烘烘的。
  两个丫鬟在外头侍奉茶水，另有乳母在隔壁的纱橱间里照看婴儿。
  正是昏昏欲睡之际，有人进去禀告侯爷来了。周玉莲一惊又带着喜，睁眼就看到裴扬平进来，赶紧起身相迎。
  却见他神色不好，顿时不敢说话，待丫鬟奉了茶后才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问：“侯爷，这是怎么了？”
  她早产惊了胎，好在已经足月，大夫用了猛药催产，她费了半条命才将孩子生下来，侯爷心疼她又不放心索性将母子都接了回府。
  终于是苦尽甘来了，周玉莲这样想，也不枉自己没名没份地跟着他这几年。
  可进了府的日子并不如她想的那般美好，当初自己跟着母亲凭借亲缘关系小住了些日子，觉得这侯府哪哪儿都比自己那个寒酸的家好。
  尤其是裴仪回家时，那满头的珠翠，遍身的绫罗，无一不晃花了她的眼睛，从那时候起她就有意无意勾引裴小侯爷。即便对方已经有婚约在身那又如何？那不过是南方的商户之女，即便自家败落却也是官宦之后，比她身份尊贵！越是比较越是心有不甘，她使劲浑身解数终于成了裴扬平的外室，对方也许诺只要新妇进门自己就立即接进去，一样不比正妻差。
  可不知为何那商户女的婚约忽然没了，换成了并州盐运使家的小姐……周玉莲担心来担心去就怕自己落了空，好在终于是给裴家生下了子嗣，如今也顺利进了侯府。
  可进了侯府也有小半个月了，老夫人只是命人将孩子抱过去看了，对自己则始终淡淡的，赏赐的东西也是寥寥几样。更别提家里的下人，除了一直跟着自己的秋兰还能说些话能支使，其余的下人们见钱才做事，否则便是使唤不动，比如昨晚她觉得嘴里淡淡的，想吃个有味道的爽口菜，那厨房的婆子居然说按分例做吃食，要是要吃得另开灶火，明里暗里都是要另给钱才行……
  裴扬平并不知道妾室心中这些琐事，他眉头就没舒展过，待周玉莲问了，才仿佛回了神似的，问道：“孩子呢？”目光在屋子里顾视一圈。
  周玉莲不敢怠慢，赶紧吩咐秋兰让乳娘抱孩子来。
  因在东岳庄备好的乳娘是乡下的人户出身，跟着周玉莲临时进了侯府也是战战兢兢，头也不敢抬给裴扬平行礼。
  孩子递到了裴扬平怀里，他紧锁的眉头似乎才舒展了一些，面上露出一点慈父的笑容来，关心地问了近日的吃食等细碎，得知除了夜里老是咳外并无不妥，这才放了心。
  似乎是习惯了乳母柔软熟悉的怀抱，忽然换了个冷邦邦的，婴儿顿时不乐意了拧着嘴哇哇大哭起来。
  看着脸色焉黄的小儿子，方才还带笑容的裴扬平顿时脸色沉了下来，“怎么承哥儿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大夫开的药不好？”
  乳母结结巴巴说不好一句完整话，求助地望向周玉莲，后者赶紧道：“侯爷，不怪乳母和大夫，承哥儿早产本就体弱，大夫又不敢用重药，只能让乳母用了化成乳汁给他服用，自然药效甚微。不过大夫说了，再大一些调理也是可行的，不急于一时。”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裴扬平心里烦躁，斥责道，“滚下去！”
  乳母吓得连是都忘记说，赶紧上前接过孩子，忙慌地退了出去。
  周玉莲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心绪不宁的裴扬平，到底是恩爱过的“夫妻”，她很快整理好心思凑过去挨着坐下。
  “侯爷，我听着说夫人进门的日子没几日，我这样进府中住着会不会惹了新夫人不快？若是我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就怕给侯爷添烦恼。”
  裴扬平方才发了通气，似乎是舒坦了一些。他侧头看了眼自己的美妾，恢复了往日的儒雅面貌：“怕什么？他即便是娘家势大，进了我家的门也得遵照我的意思来，更何况你诞育了承哥儿，她不敢拿你怎么样。”
  提及儿子，周玉莲有些委屈：“我都住进来小半个月了，老夫人始终对我淡淡的，家里的下人见风使舵有样学样……我也是担心，怕将来新夫人进门，我母子俩更是立足之地都没了。”
  “她敢！”裴扬平冷声道，“这个家姓裴，还轮不到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看了眼娇弱的周玉莲，放软了些声音，“不用担心，新夫人是和气的人，你诞下承哥儿又有功劳，只要你乖巧她不能拿你怎么样。”
  转念一想，冲外头喊了一声。
  有长随进来，裴扬平道：“去告诉刘婆子买几盏燕窝送到怡兰院小厨房给姨娘每日炖着吃，再让库房支二百两银子和四匹缎子来，就说我要用。”
  刘婆子是刘金儿的亲戚，自从刘金儿来了不久后就安排进裴家做了采买，谁也不敢得罪。
  这样亲口吩咐，又由他支了银两，就是要给周玉莲做脸面了，告诫府里的下人们不许怠慢了新姨娘。
  周玉莲听后就是一喜，别的也就算了，往日赏给她的都是首饰缎子，进了这里头不能用不能花的，月例银子又不够使，有了现银子在手里比什么都要紧。
  正想说什么，却听裴扬平忽然道：“钱给你了，你也可安心些。只是有一件事要叮嘱你，过不了多久我那个逆子怕是就要回家里头来住，到底是住在外院和你撞不见，可一个屋檐下难免磕碰，你到时候隐忍些，不要与他起争执。”
  裴言要回来？
  周玉莲顿时联想到自己的早产就是拜对方所赐，只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心下更是一沉。
  裴扬平再说什么，她已经是浑噩作答听不清。
  待送走后，她神色担忧地看着摇篮里脸色焉黄的儿子，只觉得心里一阵苦涩。自己当初若是知道现况这般，会不会后悔选择了看似繁华似锦的侯府，从而顺从父亲的安排嫁给当地的富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