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生意

  谁知覃柔接下来的举动让安明郡主更加惊讶。
  她起身，行了个屈膝礼，“其实，我要同郡主说个实话，今日......并不是偶遇。”她目光真诚，言语坦然，“我在此处“偶遇”郡主，实际上是有桩买卖要和您谈一谈，就是不知道郡主有没有兴趣与我细谈一番？”
  蝉衣骇然。
  敢于郡主谈生意？
  这个小姑娘怕是脑子不清醒吧？
  她十岁入宫，受宫廷规训教化五年，后因伺候的出众被皇后赏给郡主做掌事宫人又三年，这些年来，形形色色的闺秀公主都见过不少，却都是循规蹈矩，即便是在外无法无天的受宠公主，到了陛下太后跟前也只是乖得好似兔子，从没人敢这样放肆。
  禾娘与玉珠悄悄对视一眼，皆是手心冒冷汗。
  禾娘倒是听姑娘提过此事，可她只听姑娘说要寻个靠山，没听说这靠山是郡主啊？
  其实安明心里也猜出味儿来了。
  虽说自己是临时起意，可东宫距离琼华坊隔着四五条街，只要有心，又加快些脚程总能和自己“偶遇”上。然而最让她疑心的还数，她就刚好在自己快抵达的时候进了珍珠阁，自己尾随进去后，又恰好见到小厮端着东西扫眼过去，若不是掌柜与她合计好的，这个姑娘的心计想来也是个......
  虽然是用了心机，可有人这样费巧心思只为见一面，比起那些只会说些“姑射神女、仙容似雪”的马屁精更让她舒坦。
  她笑了笑，似乎不在意告罪的事，只是被她口中的生意二字勾起了兴致：“什么生意？你说来听听。”
  其实这门生意是覃柔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寻摸出来的，她逮住记忆的苗头，又给外祖父去信好几次拜托他打听，得了稳当的答复后这才寻摸个好靠山，让自己能安安心心将这笔银子挣下。
  她记得，上一世自己到京都一年成婚后没多久，金罗国由于公主大婚，喜爱搜罗奇珍异宝又不缺钱的金罗国王，尤其是丝绸与蚕丝缎，更是向中原商人大肆要货，有中间贩子闻到苗头，开始奔走收购，日日叫高，最后居然一度将价格炒热到了高于二十倍的价格。可上等丝绸类的货物平常也没几个绸缎商敢囤积，毕竟娇贵异常，售卖时间又很长，因此手里有货的揣着卖了高价狠赚一笔，而市面上大多数人都可惜自己没这门路和提前嗅到商机，只能是望洋兴叹，纷纷叹息。
  而接手了覃家生意的二叔借由这个风口也是挣了一笔，那年冬天特意上京都来，明为看望侄女，实际是大肆炫耀了一番，十分风光。
  可他倒是风光了，却是个锣鼓两面光，自己因为他和金氏的到来不得不增加了赏钱的开支，婆母明里暗里不悦又是点拨又是放冷酸暗箭，惹得侯府上下闹哄哄的没个安生。
  此时距离金罗国公主大婚还尚有小半年，覃柔当然不会明确透底。
  她只上前了几步，道：“不知郡主能否摒退左右？”
  蝉衣与奉茶的婢女都是诧异，而禾娘玉珠却是有些害怕。
  安明郡主看她神情，略略思索便抬手止住要劝阻的蝉衣，让屋内其他人退出去。
  屋里人顿时走了个干干净净。
  “说吧。”安明郡主略饮一口茶，示意她。
  覃柔并不卖关子，直接了当地恭敬道：“不瞒郡主，我近日得了消息，金罗国不日会到本朝大肆收购丝绸，尤其是蚕丝缎，更是得价更高。金罗国的国力郡主想必也听说过，若是能有此一笔生意，日进斗金也不算是空谈一桩。”
  安明郡主挑眉，看她。
  她年岁比覃柔小好几岁，看上去还没脱出些稚嫩，可到底是多年浸润，本就肖像太子的眉眼透出几分不符合年纪却符合身份的高贵与蔑视，令人不敢多与之对视。
  “这样的好生意，你怎么得知的？”她问，“再说这消息可靠？”
  最后沉吟片刻，却是笑了笑，似乎并非当做个要事来看，目光还有些不信任：“还有，你怎么会觉得我要掺和你提的这门子生意呢？”
  她可是郡主！皇帝为天下之主，东宫便是仅次于皇帝的富贵荣华，她太子爹手底下的私产无数，类似琼华坊这样的铺子不知有多少，更别提其他的山林田产私家别院。更何况，这国家里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父亲，另一个是她的祖父，她就算什么都不做躺在东宫里做个米虫，也能舒舒服服过完这辈子，不，就是算上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用愁。
  她想到这里，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将眼前这个少女再重新打量了一遍。
  她说的明白不含糊，又是专程找上自己，看来并不是在京都各大权贵中‘试试而已’，看哪个倒霉蛋能被她忽悠......
  覃柔似乎知道她想什么，却只是笑了笑，不慌不忙道：“郡主想必知晓我出身青州，那想必郡主也知道青州历来是商贾贸易、且南北互通的关窍之地。我祖上便是以绸缎起家营生，传到我父这辈，已多有金罗国及西运其他多国的生意来往，如香料、珠宝、马匹等。”说到此处，她神色不免黯了黯。
  安明郡主也并不催促，只是静等她的下文。
  “只是近年我父母亲接连去世，连二叔父也因其他事被落了大狱病逝，我弟年幼不够挑起担子......但外祖父将生意接手安置，这些年虽然落寞不少，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罗国的消息还算是灵通。也是因此，我不敢轻易独自吃下这笔生意，眼下我想在京都立足，到底是有些势单力薄......便想着借这笔生意向郡主您讨个好彩头，以后我也能有底气些。”
  她眨了眨眼睛，将那些从前落过的泪都湮了回去，似乎从未有过的轻巧，面上依旧是带了笑容，坦然地说出自己更多的意图，最后诚恳道，“若郡主还有不信，只管向左司门打听，看看近期金罗国的使臣是否有本国的好消息可透露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