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坦诚

  玉珠面上得意，心里却道，姑娘可是提前吩咐了丁小四，一大早来了西市这里候着，见拿着号牌来的人便用三五倍还要多的银子买下了号脉的号牌，前后花了五十多两银子。
  那些人有的是看病的正主，能来的家里也不算特别富裕，见有人花大价钱买，病也不紧急便可着银子的好处痛快卖了，大不了过两日再排号就是；有的是贵门家里来的小厮丫鬟，见有利可图，便存了贪墨的心思，回去打定主意只说武小娘子今日并不开门看诊，待过两日再来......左右武小娘子经常关门谢客，也能蒙混过去。
  如此大手笔，姑娘可见是对这位武小娘子志在必得。
  谁知武小娘子‘腾’一下起了身，她冷淡道：“我不过是略有些医术的人，哪里值当姑娘为此大费周折？还是请姑娘回去吧，今日的请诊金我会悉数退给姑娘。”她刚走两步，见长生探头探脑，当下道，“长生，将请诊金退还给这位姑娘，再好生送客人出去。”
  覃柔也跟着起来，却并非要走的架势，而是淡淡笑道：“武小娘子，既然来都来了，为何不听我将话说完呢？我知你当下缺一笔钱，若似你这样一点一点挣，那得到什么时候去？”
  武小娘子闻言驻足，她回头看去，见对方态度平和，笑容浅淡，可言谈间却似乎明白自己的事，不免满心疑窦丛生：“你，你知道了什么？”
  覃柔却并未回答，示意一旁的禾娘，禾娘点点头，随后从荷包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案上，摊开。
  而后她笑容清浅，道：“这里是一千两银票，不知能不能解决你当下的难题？”
  她当然是调查一番来登门的。
  在她记忆中，上一世的武小娘子和她的弟弟相依为命，而正因为这个弟弟惹了祸事，武小娘子才被迫应招进了太医署做了女医令，以换取一笔不小的“卖身”俸禄搭救其弟。
  只是事情过于久远和不清楚，覃柔不敢妄下决断，只请了隔壁在五城兵马司就任的庄寒松帮忙调查。这事倒是也不难，毕竟京都衙门与五城兵马司消息互通有无，略微一打听就知道近来犯事的人和事。
  不过她也是做了两手准备，若庄寒松那边没打听出来，便让甄良走一趟。她心里清楚，裴言去了北地后，莲花池就一直有个男人在四处探头，玉珠心思灵慧一早察觉到了，几次窥视之下发现是甄良，必然是裴言嘱咐他在此处，覃柔并不为难他随他去了。若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想必他也不会推辞。
  然而庄寒松不似看上去的沉闷寡言，不过一日功夫就打听清楚了，也是令覃柔意外。
  若猜测的不错，武小娘子的弟弟如今正糟了难，因此她才着急凑钱以求门道，只是她一个见不得光的西市医女，即便手艺了得名声远扬，可不能正大光明开门做生意，总归是只能赚一些微末银两，糊口还行，救人......却是有些难了。
  武小娘子瞧见那银票，顿时眼前一亮。
  自家弟弟不争气，被人以伤人的罪名下了县衙牢狱，眼看见就要到一月的赎人期限，那五百两银子却怎么也凑不够，若有这一千两银票......所有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可多年从医的直觉让她心里的防备和狐疑更深，她沉默片刻，道：“你这是何意？我即便缺银子，也不会与一个陌生人谈条件，我不信天上会掉馅饼的好事，姑娘要是想消遣人，还请别处去。”
  见她如此顽固不化，不单是玉珠，连禾娘也觉得这武小娘子实在是块难啃的骨头。
  覃柔却只是轻轻笑了笑，道：“武小娘子，我没有要消遣你，也并非是戏弄你。我来只是想与你商议，我想做的生意。如若不是诚心，我也不会一大早便在门口守着折买这些牌子，更何况京都如此之大，我又有钱，何处去找乐子不成，为何要来西市消遣一个暗处行医的女大夫？”
  见她神色真诚，不似作伪，武小娘子对她所说的生意起了点兴趣，她倒想知道，这样一个比自己年岁小几岁的姑娘能在京都做什么生意。
  见自己说动了她，覃柔看向她，眼神明亮，她道：“此处对外，谈事有些不妥，若方便可否进内室详谈？”
  二人并不熟稔，此时提这样的要求实则是有些不妥，但武小娘子却更让人诧异地点头应下了，她摘下帷帽，露出真容以表敬意，随后吩咐道：“长生，去烹壶茶来。”
  随后带着覃柔一行人进了后院。
  后院除灶房杂房，还有三间屋子，一明两暗，中间是见客的堂屋，明纸糊的窗，因而里头亮堂堂的并不压抑。外头的院子里放了不少的药草架子，以及一个大石磨盘，两棵杏树，拉拉杂杂的院子里，收拾的倒还干净整洁。
  落座后饮茶三两句话后，覃柔便将自己早前的计划与盘算一并和盘托出。并不是她对任何一个陌生人能做到刨开心扉，而是从方先生打听出来的事尾和自己的记忆中，武小娘子一向是个直爽干脆的性子，若自己畏畏缩缩，有所隐瞒，让对方看来，反倒是不好，于是她选择坦诚以待。
  听完覃柔的话，武小娘子顿时眼前一亮。
  覃柔已经清楚看到了她的神情变化，心下了然，面上却并不改色，口中亦是并不停下：“我知医女在世上行走的难处，即便是大户人家要请，也是七拐八拐地没个好名头，还得是用以亲戚婢女的名头送进去，用药开方多的是五花八门的由头......这样行医问诊，实在是令人憋屈。我同为女子，深知女子看诊问医的难处，小病小痛也就罢了，但凡遇上生产这样的大事，只有登名造册的稳婆在侧，而大夫因男女有别并不能入内，为此屡屡听闻有难产血崩离世的妇人，我心中深觉世道不公，对女子不公。可即便是心知，却又无能为力，这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