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女医

  听了她的一番话，方世忠也忍不住将自己所成透露出来：“姑娘，实话说，这女医的事我也有些眉目了，只是还未谈妥，所以并未来回禀您。”
  覃柔听闻眼前一亮，催促他细细道来。
  原来方世忠这些日子，除了去吴家的铺子和管事们闲聊生意，其余时间也多去西市打探消息。
  在本朝，从医的医女、医婆、妇医等一概被分为与贩夫走卒同宗的下三流，除非有官府发放从业籍书的稳婆，其余都被如此划分，并不例外。
  而有籍书的稳婆多数会给妇人接生外，也是通晓医理医术的医女、医婆、妇医等考取，可在这件事上，官府管辖尤为严苛，稳婆除了接生，开一些简单药理的方子外，施针、推拿等都是明确禁止。可即便禁止，也有不少闺中妇人有隐疾不能医治，实在忍不了了便让娘家找由头送了医女医婆充当丫头婆子进后宅看诊，再用各样新奇法子取药用药......其千回百转可见艰难。
  西市鱼龙混杂，有不少会医术的女人在此谋生。毕竟不是所有的妇人娘子都有这样的本事让人进后宅一对一问诊，大多也是背着家人偷偷来看病的。
  几番深入打听，倒还真让方世忠打听到了一位在民众里名声医术俱佳的医女。
  此女嫁过人，因一些事由离了夫家，因此现在以本家武姓示人，知她的都称呼一句武小娘子以示尊重。
  武小娘子无父无母，不知何时开始在西市暗处行医问诊，只知道她医术奇行，所开药方药到病除。而且难得的是，这位武小娘子不同于那些坐馆问诊大夫似的古板迂腐之人，比如若问诊的妇人不方便熬药用药时，她便让打下手的将药搓成一颗颗药丸方便按时服用，以此两厢便宜；再比如有的妇人惧怕服药，她温和问询情况后，便将药渣熬煮后令其热敷，再辅以其余的吃食药宗，虽然见效慢，却能让人为之拜服听从，实在是难得。
  但是想要让她看诊却也很难，因着禁令，一有风吹草动就闭门不开，多时连续十几日都不开门，以至于许多妇人去好几次才能如愿看诊。
  对于这样一位行踪不定的来说，的确有些难度。
  可覃柔听完后却笑了。
  她知道这位武小娘子的。
  前世，这位武小娘子因为屡次治好太后的顽疾，得太后看重喜欢，特意开了宫中无女医的先例，赐予册封六品官衔，留在身边做了专门侍奉的女医官。
  可谁知她后来与荣登大宝的太子，也就是新帝扯上关系，由此她的同胞弟弟武槊也因机缘巧合成了新帝的左膀右臂。
  只是满朝权贵哪里会允许依靠一个女医官上位谋职的新人担当大任？哪怕他有天赋异禀的武力，或是与众不同的练兵之道，拥趸新帝上位的三方势力也决不允许有新的角力一方。因此新帝想启用武槊，也屡屡被朝臣弹压推拒，根本不能有用武之地。
  前朝的事权臣们能管，可后宫的事却伸不了手。
  新帝力排众议册封武小娘子为武嫔，后不过三个月便晋升为贤妃，新帝对她的喜爱令人咋舌，更是让满后宫的妃嫔都愤慨，只是新帝如此行径，连皇后与太后都不能左右，更何况是她们了。
  然而很快，做了武贤妃的武小娘子，被言官上书扒出她因装病躲选秀，过门三天便因此事被人告发从而全家获罪，后苦熬许久父母俱亡，夫家离弃下堂，后又做过暗市医女......种种过往——武小娘子却也不虚半分，当即与言官面对面、堂对堂，更是毫不心愧求饶，反而刚直跪下，向新帝自请撤回册封旨意，愿意以庶民之身离开皇城，绝不回来。
  新帝一向爱护她，当庭斥责“无事生非”的一众言官朝臣，不但丝毫不改封妃的旨意，更是不在意武小娘子的过往，有意从头至尾力保，其情意可见一斑。
  只是后来战事吃紧，令新帝焦头烂额，不久又传出武贤妃病逝的消息，虽然对身体一向健好、自己又是大夫的武贤妃忽然病逝有些诧异狐疑，可宫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也声势浩大地办了丧事，总不至于有假。当时也是卧病在床的覃柔不禁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来，还让禾娘给她设了祭坛和香烛，算是告慰她英年早亡的香魂。
  如今看来，似乎这位武小娘子性子奇巧坚毅，连西市的女医都能顶着压力和窥视排挤做下去，哪里会让自己困囿在宫中而郁郁寡欢致死？上一世或许是另有隐情也不一定。
  方世忠见覃柔神情，心下判断或许自家姑娘了解些这位武小娘子的事，于是试探着困惑相问：“姑娘莫非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覃柔思忖着，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吩咐小四：“你们俩风尘仆仆才赶回来，先去休息一日，明日我有事吩咐。”
  丁小四自从送义母回去后，就被义父丁才拉着去吴家的庄子上视察、收租、分发年货年赏，刚忙完又回了灵远去各家铺子和总回话处收账本、查账、登记造册等等，整个新年忙得是连轴转，也就是来京都的船上睡了两个整觉，不似禾娘的高兴，他虽然也开心，可到底还是少年人，忍着憋着也打了两个哈欠，听了覃柔的宽放，满脸都是发自内心的笑下去了。
  禾娘摇摇头：“我娘回去，我又不在，隔了如此久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我不累，就这儿伺候姑娘。”
  覃柔知道她看着柔顺，实则是个倔脾气，索性由她去，正好让玉珠支走她去。
  玉珠对覃柔的吩咐心领神会，拉着禾娘二女一道出了正堂。
  她们一面往厨房走，一面说话。
  俩人这么些年处的跟亲姐妹似的，如今短暂分开，玉珠挽住和娘的手臂道：“你可不知道，你不在这些时日，可累着我一个人了，好在还有秋儿这个好丫头帮我，不然我可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