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欢喜

  “姑娘，你怎么瘦了些？”禾娘同时也上下端详她，“下巴尖了，眼睛大了......莫不是这些日子她们没照看好您？”
  她说话间的气势倒更与龚嬷嬷相似了几分。
  玉珠直喊冤枉：“威娘子手艺越发好了，姑娘吃用如常，可不是不好！不信你问姑娘！”
  覃柔失笑出声，“好了好了，别一回来就‘兴师问罪’，快跟我说说，外祖父可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棉哥儿近来学业如何，上不上进？”
  禾娘点点头，欢喜道：“当然了，棉哥儿知道姑娘过得好，可高兴了，还说等学业不忙了一定要来京都呢！”她笑道，“老太公听闻姑娘与显侯府的婚事断绝了，虽然有些可惜，到底是说，既然是姑娘的心愿做了便做了，并不放在心上，只担心您一个在在京都怕被人欺负了也不与他老人家说，让人担心的紧。”
  覃柔闻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伤感。
  外祖父当初为自己定下这门婚事，为的就是怕自己受欺负，可回过头来，自己两世为人才发现这看起来高门显贵的显侯府，才是最容忍污秽腌臜之地，比起普通人家的恩怨勾心更甚十倍，不禁有些怅然。
  自己到底是辜负了外祖父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见气氛低沉，丁小四适时插嘴道：“姐姐可别只说姑娘的事呀，你和那个王家表哥......”
  覃柔抬头，见他挤眉弄眼就觉得好笑，侧头看禾娘，见她早就红了脸，还作势朝丁小四瞪眼：“你再乱嚼，信不信我撕了你。”
  覃柔抿嘴笑，问道：“是三舅公家那位王姨奶奶的表亲吗？我记着他小时候在灵远县住过一些日子，和你是邻居又是表亲，好像还定过亲？”
  看覃柔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又见玉珠与秋儿嘻嘻窃语，禾娘羞红了脸，却还是嗫嚅着点点头，道：“娘回去后，就和爹说了这事，凑巧过年的时候，他跟着远亲表舅来了。人小时候看着机灵，却不想大了是个木头，见了我也不说一句话，直到爹问他时，还没说什么他就‘噗通’跪下叫爹了，闹了好大个笑话......真真是个蠢木头。”
  覃柔可以想见当时的情形，想必丁才叔一定是目瞪口呆，而龚嬷嬷是哭笑不得，脑中想到这场面，她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连玉珠和秋儿，外头伺候茶水的小云和彩蝶也跟着吃吃笑了起来，只有丁小四不敢笑出声，只是偷摸抿唇。沧澜阁内外顿时一片祥和快活，好不热闹。
  “这么说，你们已经正式定下亲事了？”
  禾娘点头，羞涩着双眼却明亮，道：“他到底是读书人，我爹说，今秋他也该去院试了，若能做个秀才，也好备了礼来我家下聘。在我家待了两日，便跟着表舅回去苦读了。”
  当年王姨奶奶家的事对王家的亲戚多有打击，本该是一应向上做官为政的大好前途，只因一场瘟疫带走了不少王姓族人，包括王姨奶奶的父兄，王家表哥的母亲和兄长，以及其他。
  王姨奶奶因此才从官家小姐成了三舅公的妾，而王家表哥那已经考中举人的兄长也没了，其他族人散的散，分的分，也没剩多少人互相帮助，有些时候甚至也到了举步维艰，无米下锅、卖儿卖女的时候。
  听外祖父说，这么多年能维持下来，也多亏了王姨奶奶时常襄助族人，金银米粮什么的，近年好些了更是捐助学堂，造桥铺路，名下的庄子让族人看管，田地的租子也只收一半......如此种种下来才让王氏族人得以继续繁衍生息，如若不然，还不知是何种光景。
  因此，外祖父特别敬重王姨奶奶，时常教育覃柔要汲取王姨奶奶身上这样美好的品行与德行，更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放弃，即便是再苦再难也要求生求存。
  覃柔都将这些教导记下来了，现在也不敢忘。
  想到这里，覃柔不免又有些思念之情萦绕心头。
  禾娘道：“对了姑娘，三舅太老爷家的长孙原本是河州允判，如今升迁了，下个月就要到京都任职。老太公得知后，说三舅太老爷离世多年，既然舅老爷要跟着长子来京都，想必也不会丢开王姨奶奶，家里的子女和王姨奶奶也是一起要来的，老太公让我提前与你提及此事，到时候免不了要来回见礼，也好有个准备。”
  三舅公留下的一家子？
  覃柔又是欢喜又是苦恼。欢喜的是，受外祖父影响她自小就很愿意与王姨奶奶相处的，但三舅公家的那几个同龄人，她却有些不待见。
  可升迁是欢喜的事，三年一评，总不至于有人跟着来有人不来，否则总是要闹的，索性一家子谁也别落下来就是了。反正三舅公家与外祖父家一样，有的是钱，在京都置办个一家子能住下的三进大宅子完全不是问题。
  覃柔抛开这事，既来之则安之，管他呢。
  这时候恰好小云进来回禀：“姑娘，方管事来了。”
  覃柔这才记起自己昨夜吩咐让方世忠一早来见自己，谁知有禾娘和丁小四这一回来，就将他给忘了......想必他在隔壁枯坐等了好半晌了。
  覃柔赶紧让小云请他来，禾娘与丁小四、玉珠与秋儿分立两侧。
  经过这些时日的将养，方世忠比来时圆润了一圈，比起之前读书人与生意人的混合模样，如今倒是更偏向八面玲珑的生意人多一些。
  他穿着过年前覃柔吩咐绣庄量身定做的一身夹棉直裰与蓝色绸褂，拱手与覃柔见礼后，才在一旁下首处落座。
  “姑娘昨日吩咐我来，不知是有什么想法要吩咐？”
  他实在是闲不住，可到底架不住无事可干，生生养胖了一圈，如今好不容易有吩咐，他双眼放光。
  覃柔吩咐玉珠将昨夜画就的东西给他看了，又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当然，她还是有一些保留，毕竟在场人多，若是悉数透露，保不齐也会人多口杂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