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巧思

  雪灾后的房屋本就松散，一行人去查看集中安置的伤员时，旁边的民舍眼瞧着垮下来要砸到梁王叔，因事发只有裴言距离二人最近，于是他一手拉开自己，用身体撞开梁王叔，自己承受了民舍倒塌下来的房梁。虽说有准备有避让，可到底是砸断了左手臂，好在赈灾时本就要预备不少的伤药，还带了好几名大夫，这才处理得宜，没留下后患。
  连有功夫在身、有意识避让的裴言都断了手臂，别说毫无准备下，整个人站在房舍前的梁王叔和自己，可见当时若是他二人受了那一砸，自己会受伤不说，年纪大的梁王叔也说不好生死难料。
  由此，梁王叔格外厚待裴言，不但说回去以后好好请旨嘉奖，还要拿最好最上乘的伤药，再让太医院好生照料，势必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到底是行武的，若是伤了筋骨又没将养好使不了剑，那可就罪过大了。
  为此，李琰也相信，即便是有上进的心，可在这样的横祸面前，任何人都会后退而非上前，由此裴言下意识的赤忱之心更显得难能可贵。
  他拍了拍裴言的肩膀，“下次再有如此状况，切不可莽撞上前，王叔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
  裴言一愣。
  他自从梦境能预言现实以来，一直将此奉为神迹遵循，可从未考虑过‘该不该’这件事。
  李琰的真心他感受得到。
  他下意识就道：“多谢殿下。只是若还能重来，我一定还会如此做。”
  这下轮到李琰愣住了，随后他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裴在云，果然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很快，在他不知道的不久以后，他就能说出口了。
  .
  回了莲花池巷子的覃柔并没有看书写字，也并非早早睡下，而是让秋儿磨墨铺纸，又让玉珠多点了两盏灯，换上家常的衣裳净手后，迫不及待伏案描画起来。
  覃柔的诗书来源于父亲与西席先生的教导，而画功则是母亲手把手教授。
  这些年来，她也没忘时常练习，平日只当是缅怀思念母亲时的消遣慰藉，没想到如今还能派上用场。她当下精神抖擞毫无睡意，下笔如有神。
  没一会，她笔下的画纸上多了几样花样。
  玉珠定睛一看，觉着这些有种说不出的眼熟感，却又说不出哪里眼熟，支支吾吾犹犹豫豫地，半晌也没说明白。
  秋儿满脸疑惑：“玉珠姐姐，你说了这么多，姑娘到底画的是什么，你也没说明白呢。”
  玉珠瞪她一眼。
  覃柔收完最后一笔勾线，擦了擦额头隐秘的小汗珠，满意地看着，面上带笑：“这几样，你们俩看着如何？”
  开了春，北方还有雪，可京都已经是冬末，厚重的棉袄脱下，如今室内已不用添炭盆也能安然入睡，如此情况下覃柔依然生了一层薄汗，可见其专注之功。
  而玉珠秋儿自她描画便一直盯着，如今描画完成只看得出是一套首饰的样式，精美繁复有之，简洁明朗有之，皆是新奇未曾见过的，却也皆看不出出自何家何堂，也并非是覃家商号从前之物，于是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覃柔笑了笑，并不说话，慢慢饮下一杯温热的香露茶后，再次净手。只是这次打开的是用于上色、盛放颜料的檀木油盒，取出一点，用水慢慢淡色化开，才开始细致地给方才描画的样子上色。
  ......一直到上色完成后，两个丫头才齐齐惊呼一声。
  “好看！”
  “这不是！”
  她俩对视一眼，这次轮到秋儿先发问：“玉珠姐姐，你识得这些花样？”
  玉珠还是没想起来，只是这些首饰的样式看着十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所以她下意识惊呼出声。
  覃柔净手擦手，看着书案上的画作，她满意地一笑，“今日我见安明郡主那套头面很是特别，又见她辅以象生花作配，赤珠艳花，玛瑙麒麟，也只有她配这样的一身才见贵气又不见俗气了。见她我便想着，无论是象生花还是宝石玛瑙，都不是寻常姑娘家能买得起的，若能以绢丝作底染色，用以缠作花形，再辅用水晶玉石珍珠一类，如此一来，造价不如宝石玛瑙昂贵，不过是费手工，可却胜在心思，花型还可随意变换......你们说，这样的比起金钗银簪是不是更出挑新鲜？”
  “对啊！”玉珠一拍手，睁大眼睛反应过来道，“自从咱们到了京都后，见到的无论是高官贵女还是平头小娘子，无一不是穿戴金簪银钗，偶有人带绢花绸花，却也手艺不精徒显厚重，如若真有这样的手艺将绢丝花与玉石结合，真是新鲜极了！”
  怪说不得看着熟悉，原来是姑娘的巧思！
  秋儿不知道其二人说的意思，可却只觉得看着好看新奇，听着也挺有意思，跟着笑呵呵道：“姑娘真聪明，今日出去了一趟就能画出这些、想到这些，换做我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覃柔笑着喝了口香露茶，又松了松腰背，这才感觉困倦，打着哈欠道：“天色也不早了，铺床盥洗吧。”又吩咐道，“秋儿去角门，告诉方先生明日一早来见我。”
  第二日里，没等方世忠来，覃柔就被玉珠摇醒，说禾娘与丁小四回来了。
  覃柔本来还贪睡，听到这话一个激灵，起身任由玉珠和秋儿服侍更衣洗漱，才出了内室，就见二人迎面来。
  “姑娘！”禾娘眨了眨眼，忍着鼻酸不让泪掉下来。
  覃柔却带着温和地笑意，对他们二人上下打量。
  禾娘穿着青绿色的薄夹比甲，下身一条翠蓝的绸面裙，头发乌黑，一对儿蝴蝶珍珠的贴钗在鬓发里扇动翅膀，弯弯的眉眼，敦静的面孔。
  不过分开短短的这些时日，她像是又长开了一些，变得更加沉稳持重，似乎还是当初的那个禾娘，可说不上来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倒是丁小四，身量正是抽条的时候，走之前比禾娘还矮半个头，如今已然比她高了半寸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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