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诧异

  似乎明白她有此一问，覃柔轻笑，“世上万事万物哪有如此多为何？高大人英明神武、俊朗不凡，又年轻有为，的确是姑娘们心中的最佳夫婿人选。可即便高家再贵，婚事再好，我也不愿意置身于后宅，委身于男人之下，若从前的我能明白这个道理，或许很多苦头都不会吃了......”她眉宇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好的回忆，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这只是我的拙见，高二小姐不必放在心上，若说缘由......你就只当是我有眼无珠罢了。若再说为什么，那就只当是我悍妒好了。”
  悍妒？
  高明慧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却下意识急急解释道：“这世上哪有男人不纳妾的？我大哥已及冠，可身边却连个通房都不曾有，换作其他世家公子，别说通房，就算是姨娘也都不少。我大哥洁身自好，为新妇如此，已经是很难得了，整个京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她说着，看着覃柔那双眼睛，渐渐地，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覃柔面上始终挂着笑容。
  即便是不曾娶妻纳妾又如何？等新妇进门，无论是亲娘安排的通房，还是上峰所赠的美妾，他难道还会拒之门外？不过是晚几年罢了，又有何不同呢？或许也只是为了个美名而已。
  所以她说：“方才那位雪晓姑娘，是令堂给高大人预备的通房或是姨娘吧？她生的真不错，模样好，心思也通透，年岁看着也差不多，又得令堂的器重贴身伺候。想来是早早就预备下的。”
  她不疾不徐道，“如若我真有这个心思，而高大人也愿意，成就一番好姻缘后，届时那位雪晓姑娘却不顾我的不情愿进了门，闹得不安宁，令堂自然是偏向雪晓姑娘而对令兄气恼，那你说——到时候令兄是先孝道还是先情意的好？”
  高明慧语塞，她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却见覃柔了然一笑：“再好的婚事里都有磋磨，而我不想面对这些。与其在夫家仰人鼻息，我更情愿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即便是名为商贾被人耻笑，那又如何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自古不能两全其美，只要里子好，面子上的事又不能伤我分毫，我笑笑也就过去了。”
  这些话如同一阵阵的惊雷，让一向以遵循在家从兄，出嫁从夫的高明慧心思万般起了波澜。
  一直到深夜里她依然是毫无睡意，在床帐里睁眼看了半宿帐子上的绣花图样，也还是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在窗栏边推开半扇窗看着外头的景。
  守夜的银红一手揉眼睛，一手端着银釭，打着哈欠道：“小姐，怎么起来了？”
  高明慧长叹一声，看着外头的花草影子，像是繁杂在她心里的阴影似的，“银红，你说我是不是......”回头去看银红，见她脑袋一下下鸡啄米似的打瞌睡，顿时烦恼消半，笑道，“好了好了，快熄灯睡吧。”
  银红却道：“小姐，你若是愧意无处抒发，不如抽个时间去莲花池巷子登门，带些节礼什么的，也算是诚心实意了。”
  按理说，这样的事无需劳动高明慧亲自去，一般是吩咐小幺儿或是婆子，若是重视便让银红代劳，倘若高明慧亲自去了，足以见诚心。
  银红随口一说，高明慧听了进去，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说定了后，高明慧这才任由她服侍躺进天青色的帐子里，沉沉睡去。
  ·
  裴言此时，正站在苍州城高耸丈余的城墙上眺望远处。
  这里是以北更北之地，距离京都有四百里有余，可却是今年开春以来受雪灾最严重的地方。
  他以六皇子李琰近身护卫的名义一路护送至苍州，即便是梦中场景，可亲眼见到这惨烈的场面，还是震惊不忍。
  可正因如此，他才有一份好的机遇。
  在梦里，他是投军后，跟着此行救了梁王而受到了嘉奖，回京后论功行赏被梁王保荐得了正七品昭信校尉的差......他看了自己左手肘上夹着的竹板，暗自笑了一声，这伤可比梦里受的轻多了，能以此换一个七品官位，算是个非常划算的买卖了。
  苍州地广人稀，主要的人口集中在苍州城内，却也有不少人散居在城外各地，连续几个月的厚积雪让庄稼蔬菜都一应遭受冻害，连日来的疾风伴着积雪，好些牲畜也被冻死。
  城内的富户还能依靠窖里的存量勉强维持，可那些依靠种庄稼的平头百姓却只能是勒紧裤腰带，饥一顿饱一顿地捱过去，在梁王与六皇子来赈灾之前，俨然已出现了卖子换粮的事闻......
  裴言看着黑漆漆的夜空，与地面白茫一片的积雪形成比对，忽而生出一股苍茫之感。
  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以她的性子，必然是在温暖的房间里看书写字，要不然是和丫鬟双陆拆谜，也有可能早早安寝做着美梦......就是不知梦里有没有他。
  想到自己临行前和她见的那一面，心里忍不住就软了下来。
  她心里是有他的。
  这一点，裴言确信。
  可一转念又担心父亲和姑母找她的麻烦。也不知甄良能不能护得住？他心中惆怅担忧，早知该让甄良时不时给自己传信来，也免得在这里老是胡思乱想。
  “你怎么在这里吹冷风？”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裴言从思绪中抽离，回头看，见李琰从台阶下缓缓走近，面上带着笑意。
  裴言赶紧起身向对方行礼，却因左手包夹着不能作揖，只好用仅剩的右手作了个单拳礼。
  “好了好了，这样客气做什么。”李琰笑道，态度随和，“你可是梁王叔的救命恩人。方才梁王叔还到处找你，没想到你一个人在此处躲清闲。”
  裴言道：“殿下切莫提恩人不恩人的话，我相信换作任何一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会出手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实际情况只有李琰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