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困惑

  高谦并未看她，而是看着高明慧送覃柔离开，心里却有点说不出来的异样。
  雪晓自然也看到他的目光尾随处，喉头一下像是被捏紧了，她垂下目光，尽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大公子，这位覃姑娘口舌厉害，连夫人都敢驳斥，想必性子刚烈不屈了？奴婢听说她出身青州商贾世家，却能有如此之女，也真是难得。”
  高谦收回目光，瞥了眼垂首的雪晓，面色略沉肃，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雪晓，你进来几年了？”
  雪晓听他这话，并不觉有危机，反倒觉得高谦关问她年岁，或许是要将那事儿落实了！心下顿时一喜，唇角不自觉就带了笑意，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回大公子，奴婢初进来时，被大管事安排在二小姐处伺候了两年，后被夫人要走，在上房伺候满打满算也有五年——奴婢过了春就......十七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忍不住想起华夫人的话：“青黛虽然伺候我更久一些，可我最看中你的沉稳安静，模样也好，你老子娘又是我带来的陪房，这上房的几个丫头里，数你伺候谦哥儿我最放心。只是如今他还未成家，身边安排人到底是不好，等新妇进了门，我给你做脸送你去靖西堂，新妇看在这一点就不敢对你如何，必然小心着对你。等去了靖西堂你可要好好伺候谦哥儿，若是新妇贤惠让你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后半生也算有个指望。”
  虽然心知生育之事不过是华夫人给她的希冀，可整个高家上下除了老爷就数谦公子最尊贵，他又生的英俊挺拔，试问哪个丫鬟没有肖想过做大公子的房中人？别说让她做姨娘，就算是做个通房丫头那也是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她也是万般愿意，更何况华夫人给了她体面，这是谁也求不来的。
  谦哥儿不近女色，满京都打听打听，谁家贵公子满十五六上不安排两个通房的丫头晓人事？华夫人提过几回，皆被高谦拒绝，自此这么多年来靖西堂从未有过什么近身服侍的丫鬟婢女，不过是浆洗的婆子和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罢了，再没有不端正的了。
  高谦看了她一眼，道：“雪晓，我记着你爹当初送你来时，说过他这个女儿最大的好便是沉稳乖觉，又恪守本分，可我现如今怎么瞧着你，心浮气躁呢？”
  方才心中窃喜的雪晓忽然‘咯噔’一下，下意识抬头去看高谦的脸色，却只见他面色晦暗不明，目光如炬，她身子不由地颤了颤，忙垂下头去，顺带着跪了下去，强撑着回答道，“大公子，我，我不是......”发觉自己若是解释，根本说不下去，于是双手贴额伏地叩首道，“雪晓不该多嘴多舌，请大公子责罚！”
  高谦管家多年，雪晓明白他最厌恶谎言，于是分清主次，立刻自觉承认错误。先求饶为上，雪晓相信大公子总不至于赶自己出去。
  高谦并未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拂袖转身而去。
  雪晓跪在冰凉的地上好半晌，直到确信他不会再回来了，这才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上，长呼出一口浊气。
  另一头高明慧送覃柔到角门停放马车处。
  高明慧的丫鬟银红细心，将那盆搁置在竹林小道上的绿萼梅送到玉珠手上。
  “今日之事，是我的不是，虽然有大哥替我善后赔罪，但我还是要向你道一声抱歉。”高明慧面色羞赧，眼中透露出的是诚心实意的歉意。
  覃柔看得出来，她并非是因为婆家人在而不得不道歉，而是实打实的愧意。
  为此，她觉得方才堂上那番话自己说的也过于激进了，笑了笑道：“你不必道歉，适才我也大言不惭了一通不是？”她眨眨眼，透出几分狡黠，似乎这才是真实的少女，而平日里沉稳的覃柔都是假象似的，“咱们俩扯平了。”
  高明慧看她真心诚意，这才略放了心，看着她上了马车，正要目送车驾离开时，却见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覃柔看着她欲言又止，踌躇片刻，还是开口道：“高二小姐，其实我知道你今日定要请我来的缘由，只是我觉着你不必拐着弯打听，直接问我有何不可？”
  高明慧隐秘的心事被点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你......怎会知道？”
  覃柔笑了笑，并没有故作高深，而是坦然待之：“若我的兄长与一位从前在青州巡案地的姑娘有牵扯，到了京都后还有回礼来往，换做是我，我也会按捺不住要打听的好奇心。只是今日此情我不妨实在告禀你——我方才在众人面前说的话，的确是出自我的本意，并无托词，也并非是一时意气。”
  高明慧回想，她方才好像是说.....她不稀罕。
  这下换她愕然，随之而来的却是略微不舒服。别说类似华绿珠这样的官家女子，即便是京都里的闺秀，就说今日来的这些，道一句实话，谁不想做高家新妇？
  偏眼前的女孩子却说，她不稀罕？
  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无意中抬头，却看到了昏暗车厢中的覃柔，以及她那一双如日月光辉般明亮的眼睛。
  “你......”高明慧心头错愕，想说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
  覃柔淡淡笑了笑，她生的如春花娇月般美好，眉眼恬静，唇瓣嫣红，眼神明亮，“我知你此时心中所想，但我觉得你是个好姑娘，即便我与你毕生所愿背道而驰，可你也是会理解我的，是不是？”
  高明慧被她这样隐晦地一夸，心里仅剩的那点子不舒服也去了，却还是好奇问：“你说，你不稀罕我大哥，为何？”
  按道理说，自家大哥生的好，出身好，学业上更是没的说，旁人还在埋头苦读的年纪，他就连中三元，更是年纪轻轻便进了御史台做官，如此不算，家中的里外大小事务他也信手拈来，理清料明，上下里外无人不服无人不敬......她实在想不通，自家这样优秀的大哥，为何对方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