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作揖

  之前还说请个大夫来给她治脸，待她好一些才走，如今竟然！
  华绿珠闻言一怔，泪不似方才还有收放，竟然是簌簌如珠落下，心头的什么算计纵横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只管着膝行上前死死抓住高谦的衣角，“表哥，谦表哥，我错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让我回去，我回哪里去？”
  高谦没有过多言语，不知该用什么语气来与她说清道明，缓了缓只道：“华家败落多年，我高家也扶持了多年。钱粮无数，金银铺面无一不给，只是，却始终是扶不起的阿斗。舅父家业败坏，喜好狎妓肆乐，父亲屡屡去信劝诫却毫无成效，本早欲放弃扶持，可我接手家事后念着母亲的关系与之修好尽力臂助襄补，如此不算，你却还肖想高家主母的位子，屡屡借着我母亲面和心软为此在高家生事，我与明慧多次忍让却让你变本加厉......想来是父亲有远见，而今这份亲缘，也算是该到头了。”
  这番话说出来，犹如在华氏母女的头上炸响了个惊天大雷！
  华舅母呆愣在原地，口中嗫嚅，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毕竟她一个长辈，如何要和女儿一样去拉扯侄子的衣角呢？
  华绿珠心头惶恐，她并不曾想到，只是打算戏弄覃柔开始，如今事情会发展至此，她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冷汗慢慢渗透背脊衣料，在这冬日里寒冷彻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见高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却并无一丝一毫可以容许的余地，于是赶紧转头去求华夫人：“姑母，姑母！我，我不是这样的，表哥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同覃姑娘开个玩笑罢了，没想过会闹到这一步，此事本不严重.....姑母！我爹爹知道我要来京都欢喜极了，不但让母亲陪着我，还给我做了好些衣裳首饰，如今就这样回去，爹爹会打我的！他现在有了妾室姨娘，我娘根本就不受他喜欢，若不是因为来京都，他理都不会理会我！姑母，求您救救我！别让我回去！”
  华夫人听她这样说，也算是听明白了，此事的确是因她而起，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让人扶她，只是看向高谦，求情之意不言而喻。
  高谦冷冷地看着伏地求饶的华绿珠，吩咐外面的人，道：“将舅太太与表姑娘送回青衡院，再让吴醒打点好行装，明日着两个人送回河州去。”
  青黛被方才华绿珠那一通给砸伤了身，现在还没缓过来，于是低眉顺眼的雪晓屈了屈膝，领命去了。
  大哥吩咐的事总有外面的管事婆子听了去做，看方才，雪晓合该是母亲身边的，没有这个道理，或是有人嘱咐要她听从大哥的话才对......高明慧羞愧之余，偶然扫过雪晓那看着乖巧白皙，却染上绯色的脸颊，顿时明白了什么。
  华舅母和华绿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几个婆子给架了下去，华夫人扶额心累，却对儿子的处置有些不满。
  “到底是你的舅母和表妹，好好说有何不可？非得要如此动起手来？”
  她想着，若是丈夫在，一定能好好说教这个越来越不贴心的儿。可转念又一想，丈夫常年不管家中之事，即便是在，多半也是丢给儿子处理，说不定还会反过头来教训自己不该多管娘家之事。
  华夫人心中疲乏，只觉今日这事耗去大半精力，最后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愿再多问。
  看着华夫人离开，覃柔眼皮略抬了抬，扯了扯唇角露出个不算笑的笑容，“既然大人家事明了，想必也与我无事，本就不该登门，如今叨扰许久实在是抱歉，这就离开。”
  高谦没有说话，他听得出她话里的讥讽和冷淡，不知怎么地，心里忽然突突猛跳了两下。换做常人，他不过一笑了之，可今日却不知怎的，只怕二人间有了龃龉以后再不往来。
  直到高明慧诧异的声音响起，他看着面前愕然迷惑的覃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抓住了覃柔的手臂。
  “大哥......”高明慧错愕，失声惊呼。
  一旁的婆子丫鬟都走的寥寥无几，可这一幕正巧被回来的雪晓看到，扶着门框的她脸色雪白，贝齿咬着下唇，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高谦回过神后，然他并没有旁人一般的羞愧，而是松开手，泰然自若地冲覃柔拱手作揖——行了个礼。
  这下反轮到覃柔错愕了。
  “你，这是作甚？”
  君子敬君亲师，以高谦为人脾性断没有冲自己折腰作揖的道理，这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然则行完礼后，高谦一如既往面不改色，“今日之事，祸起一则是明慧强行邀你前来，二则华表妹心思不正，方才我母亲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这件事也不会传出去。作为高家之主，我自当要替她们二人谢罪。”
  高明慧心头难受，她这个大哥自小高傲，从不曾对谁言下几分，更何况是作揖行礼了，现在不单让郡主心里留下了一根刺，连大哥也得为她的所作所为善后......她这才完全后悔，自己强行要请了覃柔来，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覃柔也是觉得意外，但既然他如此，自己再说什么也不妥，便将双手交叠于腹部，略屈膝算是回了个礼：“既如此，我也向你保证，此事不会传出去。可今日在场的人众多，我只能管了自己......”
  “其余事我会善后。”高谦道，他看着覃柔，好半晌才道，“多谢你。”
  此事传出去有损的是高明慧的名声，她即将要嫁人，更不能节外生枝。
  高明慧送了覃柔出去，雪晓才进门来低眉顺眼着与高谦回话：“吴大管事已经明了，明日一早会将马车与四个送人的护卫安排好，除了青衡院里的东西，其余一律不会带走。”
  华舅母母女如此走了定然不甘心，若不能留下，即便是向华夫人讨要些东西也是预料之中，雪晓与吴醒都深知此点，因此算是高谦的亲近人了。